族长看了信,不说话,一个劲儿地抽烟,许军波的奶奶便询问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族长回应道:“许国汉的娘走了,许国汉的爹死的时候,矿上赔了八万元,许国汉的娘拿走四万元,给许国汉留了四万元。”
许军波的奶奶当时气坏了,生气道:“许国汉的娘真是太坏了,小孩子这么小,怎么狠心扔下呢?”。
许国汉的爷爷奶奶早已经去世,当时只有一个嫁到外村的姑姑。
族长去了一趟外村,许国汉姑姑跟姑父同意了收养许国汉,但是必须把那四万元交给他们保管。
送许国汉去姑姑家的那天,是许军波的奶奶抱着他,族长和家族里几个管事的陪同一块去的。
到了外村的村口,族长说道:“我想了想,还是不能把许国汉交给他们。”
有人说:“这是人家亲姑姑,姑姑侄子这关系最近了,别的还能给谁呀?”
族长回应道:“我觉得他的姑姑没问题,但是他的姑父是个赌棍,钱给了他我不放心。”
于是那天,许军波的奶奶又把许国汉抱了回来。
当天晚上,族长把许家的人聚到一起,说许国汉以后由家族代养。
现在许国汉还小,那几家刚生完孩子有奶水的,给许国汉一口奶。许国汉长大了,轮着去各家吃饭,一家三天,到年末了家族统一发补贴。
当时很多族人不同意,是族长硬压下来的。
那一两年,经常看到族长的妻子抱着许国汉去各家刚生完孩子的人家串门,挂在嘴边的话就是:“给口奶吃。”
许国汉考上大学的时候,族长自己出钱摆了酒席,说许国汉是许家的骄傲,考上了京城的大学。
许国汉最初的时候被分配到了东华市最偏僻的地方,后来许家的族长把他调到了怀樟乡政上班。按照族长的说法,他是家族集体养大的孩子,现在出息了,就应该该给村里或家族做点事了。
当然,族长在家族内发话,不能由于自家的小事去麻烦许国汉,毕竟还要扶持许国汉继续往上晋升。
后来,东华区在广济村靠近公路的一侧规划了一个市场,把广济村的祠堂也包含了进去,区里来了好几个工作组来做工作,开始的时候,族长还跟他们商量,想保住祠堂,主要是这个祠堂就是许家的祠堂。
后来谈不拢,族长就指派许家的人轮流坐在祠堂口守着,阻止拆迁。
许国汉从小生活在广济村,知道这座祠堂对于广济村,特别是许家的意义。
他知道村里过年,每年大年初一大家拜完年之后就会带着糖块瓜子聚集在祠堂,对于嘴馋的小孩,这是一年中最快乐的一天,许国汉一年里最盼望的就是这一天。
这么多年,谁家有了红白喜事,也是第一时间在祠堂集合——祠堂承载了村里太多的记忆,每个人都不能割舍。
此前,正好赶上区里有政策要提拔有学历的年轻干部,许国汉是整个怀樟乡机关里为数不多的本科生,年龄又是最小的,再加上许家族长的人脉,已经当上了副乡长。
怀樟乡丨党丨委书记和乡长坚决要拆除许家祠堂,让新建的市场整体化,但许国汉坚决反对,他的理由是一旦进行强拆,事必引发广济村,特别是许家人的强势反抗,很有可能引发严重后果。
虽说乡常委书记和乡长完全可以说了算,但许国汉副乡长坚决反对的话,他们也需要进行适当的妥协。
许国汉提出了一个变通办法。
许国汉在乡里会议上提出,祠堂承载了一个家族的历史和底蕴,是先有祠堂再有市场。
现在虽然由于发展的需要,需要祠堂进行拆除,但是不是可以让市场项目组根据广济村许家选定的新址,重新建造一座祠堂,然后再拆除旧的祠堂。
为了更好地进行传承,甚至可以边拆除边新建,主要是让广济村的许氏家族看到我们做事的诚意,再说,新建一座祠堂也化不了多少时间,况且还是边建边拆的。
乡丨党丨委书记和乡长同意了许国汉的提议,毕竟对祠堂进行强拆,万一许氏家族几百人闹起来,那不是闹着玩的。
如此一来,许国汉便被广济村的人,特别是许氏家族的人认为能记恩,有能力。
有一次,许军波与许国汉一块吃饭。
许国汉那天有会,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半个小时。
走进包厢时,他满脸笑容,穿戴整齐,还带了一瓶五粮液,打开酒就给许军波倒了一满杯子,半斤高度白酒下肚,二人都有些醉意。
许国汉说起族长的妻子抱着自己挨家敲门,一边敲,一边说“给口奶吃”;他说是村里的人,特别是许氏家族养大的他。许氏家族的恩情自己一辈子都还不完,没有族长,没有家族,自己就不可能活到现在。
他说起初中考上东华区实验中学的时候,族长跟他说踏实上学,别发愁钱:“你爹留下八万元的抚恤金,你的母亲拿去四万元,剩下四万元,现在开始给你化费。”
他说起他考上大学的时候,全村的人都给他送了东西,有送钱的,有送吃的的。不过,他的父亲留下来的四万元在他读初中、高中的时候已经化完。
许国汉醉眼看许军波说道:“咱们俩都在京城上学,都在一条路上,从你学校到我学校走路都不超过十分钟,但是咱俩完全生活在两个世界。”
“我的大学同学都认为我是个怪人,从来不参加班级聚餐,可谁知道我一个月生活费只有四百元?这顿饭还没有吃完,就开始为下一顿饭发愁,那种焦虑,大学四年压得我喘不过气。”
许军波倒是不知道许国汉的大学生活如此困难,否则的话,他完全可以接济一下。
同时,许军波又觉得许国波拉不下打工的脸面,否则的话,在京城找份兼职的工作并不难。
在许军波的大学里,就有一些家境困难的同学通过勤工俭学来完成学业。当然,此时许军波不会把这样的话说出来。
许国波又说起他在大学里喜欢过一个女孩,喜欢了四年,临近毕业对女孩表白,但是被拒绝了。
张峰听到这里,心里也是非常感慨,当初自己的大学爱情也是无疾而终。
不同的是,自己的女朋友在当初还是喜欢自己的,只是她的父母不同意,进行强行拆散。相同的是,大学的爱情也是已经上升到门当户对的境地了。
许军波在读大学的时候,倒是没有时间来谈恋爱,主要是他和几个外地来京城读大学的同学一起浏览京城及附近省份的所有景点。
他们知道,毕业后,不可能留在京城工作,一是合适的工作不好找,二是在京城的生活成本太高。
为此他都无法就此话题进行劝慰,好在许国汉转换了话题。
他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说道,广济村人、特别是许氏家族的人的恩情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比如,许东是广济村小学的一名代课老师,当年还教过许军波和许国汉,临近退休找到许国汉说能不能给问问,看啥时候能转正?
说实话,代课老师转正这事儿归东华区教育局管,跟怀樟乡没有任何关系,而且由于历史情况复杂,许多人都回避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