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每年也有去其它城市挂职锻炼的名额,但都是进行定向分配的,由市委组织部提出初步名单,提交给市委常委会讨论。
这一次,张峰居然搞单位举荐。
这在各个部门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对于许多年轻干部来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东华财政局有二个推荐名额,推荐了徐珏、林国辉。
其实上,人选怎么定下来的,林国辉竟然不知道,领导在做决定的时候也未曾找过林国辉谈话。这是后来,林国辉告诉给张峰的。
大家纷纷祝贺徐珏,看上去她去外地挂职锻炼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毕竟东华市财政局是重要的部门,市里至少会考虑给一个名额。
当大家都在拍徐珏马屁的时候,姚姐却看到原先意气风发的钟定康,他正发着呆,头发脏兮兮地粘在额头上,目光暗淡,看来这次没有被局里进行推荐,他的心里落差是很大的。
要说那时候,徐珏在东华市财政局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主要是她长的漂亮又嘴甜。
当然,她插足副市长弟弟的感情关系、成功上位的八卦,更为大家津津乐道,让她名气更大。
本来,钟定康以为这两年的“付出”能换来领导的青睐,至少会在被推荐的二人名单里,毕竟他和徐珏曾经被表扬。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领导的“大局观”——如果把他列进推荐名单,就会和徐珏形成竞争。领导要确保徐珏的“挂职锻炼”不会有任何竞争压力,所以他自然不在考虑之列。
因为这次打击,钟定康由原来勤劳温顺的“好同志”,变成了一个横冲直撞的刺头。
在工作上,不管是谁、什么事情,他都没有好态度。很快,他就和副局长宋林根大吵了一架,他知道,宋林根极力推荐徐珏。
对于李国辉被列进名单,在同事们眼中不过是“炮灰”一样的存在,为此钟定康也没有对李国辉过于生气。
穆寒烟之所以来找张峰,主要是为李国辉的事情来的。
李国辉是她家一个远房亲戚,他倒是没有来找穆寒烟进行帮忙,而是穆寒烟听说了此事,主动向张峰进行说明。
张峰本来的意愿就是为了给没有背景的年轻干部一些晋升的希望,同时也给穆寒烟一个面子,当然把李国辉列入了挂职锻炼人选名单中。
另外一个人选的故事是秘书方解提供的。
他刚考入东华市委办公厅的时候,由于父母不在东华城区,自己又是单身,于是便在双休日考虑回父母家改善生活。
为了省钱,便加入了一个黑车微信群,这个群里都是熟人拉熟人、朋友拉朋友,同时轻易不接受陌生人。
通过这个微信群的拼车,方解认识了二位异地分居的干部。
一位叫卢健明、一位叫崔国波。二位是海元县同个单位的,老婆都在东华城区部门上班,而且已经把房子买在了东华市区。
崔国波和和妻子原先在海元县城过着旁人眼里羡慕的生活:有车有房,都是体制内的在编人员,每天朝九晚五,双休日全休。
二人在这个节奏慢、缺少活力的小县城里提前享受到了退休一般的生活。只是二人的心态又不像大多数身边人那样,感觉成家立业了,就该稳定平淡一辈子,而是每天都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
为给离开县城打好铺垫,崔国波夫妇拿出结婚后的全部资产在东华市区买了房。
崔国波的妻子一年后通过系统内部考试遴选,被选调到东华市局。
这样一来,崔国波和妻子便过起了二地分居的生活。
崔国波与同个单位的几年前就过着异地分居生活的卢健明下班后无事可做,便经常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崔国波与卢健明左一句右一句地聊着与妻子两地分居的经历,推杯换盏中,卢健明举起酒杯说道:“婚后异地生活,带来的不仅仅是时空上的距离,还有情感上的撕裂,距离压根儿不会产生美。”
“有时为了工作、为了事业而抛弃家庭是非常不值当的,工作中你随时可以被替代,而家庭里你缺一不可。”
二地分居,为了团聚和工作,崔国波和卢健明仔细核算过交通成本。
如果自己开车从海元县到东华市区往返,成本太高,油费加过路费章单程需要化费近200元,一周来回就要化400元,而且长途开车非常辛苦,回到东华城区的家里,很难有精力再帮妻子做家务。
卢健明便觉得坐黑车合适,速度快、开销少、上车就能睡觉,根本不累。
现在机关事业单位都加强了考勤纪律,崔国波和卢健明没有开会出差或外出办事的理由,不能提前下班,包括星期五下午。
如果被执纪人员查到无故早退,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款、第三次进行处分。
为此卢健明和崔国波都是要坚持到准点下班,虽然在星期五下午下班前半个小时就没有心思办公了。
坐黑车,单程100元,来回行程的话,还可以打九折。同时黑车负责接送,能到单位门口来接,并把人送到家门口。
有一天周五下班后,崔国波收拾好东西,与卢健明一起在单位门口等黑车,这是他第一次坐黑车。
黑车如卢健明说的一样准时,可坐在车里半天,崔国波发现司机左转右转,就是不出街。
卢健明解释道,为了赚钱,黑车要拉满四个人才出发。如果坐车的人愿意支付另外的钱,黑车当然也会出发。
在街里游荡半小时后,又上来另外两个人,车子火速出发,在并不宽敞的国道上肆意超车,加速减速频繁切换。
司机一边飙车,一边打电话联系着回程的乘客,还不时在他们的微信群里语音喊话,让别的黑车司机介绍乘客给他。
开始的时候,崔国波和方解在车内颠簸得不行,十分难受。不过卢健明,在司机“还差两人还差两人”的叫喊声中,他已经侧卧在车窗边,打起了瞌睡。
那晚,崔国波拖着疲惫的身躯到达东华市区的家里时已是8点半,妻子早已准备好饭菜,崔国波还是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
一转眼就已经周日,崔国波为了第二天早上不迟到,吃完晚饭后和妻子告别,坐着黑车回到了海元县城,到单位宿舍时已接近晚上10点,跟妻子告一声平安后,倒头就睡。
市县两头跑的黑车司机们为了多挣钱,开的都是排量小、空间小的轿车,后排空间坐满3人后十分拥挤,后排中间位置的乘客是最难受的。
在“点背”坐了几次中间位置的座位后,崔国波问卢健明怎么才能坐到副驾驶位置。卢健明淡淡地说道:“加钱呗,20元。”
一次喝酒时,崔国波问卢健明,都快十年了,为什么还在这个县城里坚守,长期“异地”对家庭生活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