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定要求工业配套宿舍的受让人应是经依法注册登记且在工业配套宿舍所在行政区内持有工业楼宇不动产权证书的企业。其中,持有厂房的,其建筑面积不得低于1000平方米;持有研发用房的,其建筑面积不得低于300平方米。
这样的规定,基本堵死个人通过设立公司购买产业配套宿舍的途径。
对于东华新城建设,当然是要经过市委常委会讨论后,报请省里同意,最终还要得到国家相关部门的批准。
对于审批,张峰认为只要化费一段时间,肯定能成功的。
一是,东华市推行新旧动能转换,符合国家提出的政策和发展趋势。二是有宋寒锦这样的中介人进行关系疏通,通过审批只是时间的问题。
当然,还没有得到审批之前,还没有召开天南地北东华人发展大会之前,是不会开展相应地块的大规模拆迁。
这一天,张峰叫上王通、陈生去东江北岸最大的一个城中村进行调研。
这个调研,不同于走马观花地看看,为此他没有事先通知其它部门的任何人,同时他让陈生,在很远的地方就停了车。
张峰还带上墨镜、戴了假发,是不想让村里的人认出他是市委书记,他打算在这个城中村居住二三天,切实了解一下城中村的具体情况和诉求。
这是星期五下午,三人在城中村走动。
这个叫蟠松的城中村被马路割成南北两块,如同破被褥一般,铺在城北。
巷道口,摆满了各种小摊点,烧烤、凉菜、面皮、蔬菜、袜子裤衩、水果、炒河粉、牛筋面、关东煮、酸辣粉、菜刀案板、水壶塑料盆等等。
午后巷道里出没的人不多。摆摊的人,昏昏欲睡。
为了不让村里的人看出异样,张峰让陈生买了三根菠萝。
菠萝装在方形玻璃缸中,切成块,插着一次性筷子做手柄。缸里装满水,飘着白沫。
张峰发现接钱的男人,面容粗糙,手指干枯,和他手里水珠滴滴答答的菠萝,那么遥远。
三人转一圈,居然一时找不到一间合适的出租屋。
不是大大小小的屋子塞满了租客,便是整个院子昏暗嘈杂不堪,不是门开在巷道不安全,就是没有厕所需要到百米开外的公厕解决问题。
张峰此时发现了走在巷道的一些大学生模样的人,王通轻声介绍道:“张哥,在这个村庄二公里处,有一所大学,当初是看中这里地价便宜。”(为了隐瞒,张峰让王通这几天叫自己为张哥。)
张峰当然听明白了王通所说的意思。
张峰明白应该是这所大学里的很多学生在这个城中村租了房子,不是为了学习,也不是为了做饭,而是带着对象来这里睡觉。
去宾馆开房,太贵,在蟠松这个城中村租个房,离学校近,办事方便,房租一年也就几千元。
附近还有一所中学和一所小学。很多农村父母,撂下耕地,花钱托人把孩子转进城,便在这里租了房,男人打工,女人照看孩子。有些为了方便,把爷爷奶奶带进城照看孩子,两口子专门打工。
蟠松东边,还有露天人力市场。乡下来的人,每天聚在那个十字路口,等零活。大部分是背沙、打墙、拌水泥、挖坑埋管这些非常辛苦的活。为了工作和生活方便,也租住在这里,早出晚归靠着一身力气,挣点血汗钱。
张峰三人在纵横如网的巷道里,来来回回,在幽暗晦深的门洞里,出出进进。进得院子,陈生喊,有房没?房主立即回应——没有。有的院子,喊半天,也无人应答,只得悻悻而出。
也有的院子,喊声尚未出口,一条恶狗从屋子冲出,狂吠着,似要把人大卸八块一般,尚未听清房主答复,夹着一身冷汗,虽然三个男人并不惧怕一只狗,但总是让人不舒服,再说了,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不住也罢。
后来张峰终于看到一家院子相对亮堂,扫得干干净净,没有堆放杂物,廊檐下摆着一排花,冒着绿尖,让人悦目。
这样的院落,在城中村,张峰觉得真是难得一寻了。
陈生照例喊道:“有房没?”堂屋门缓缓推开,顶着一头白发的老太太出来,一手扶着膝盖,满脸带笑,说:“房有,不知道你们能看上不,二楼两间,你们先上去看,我腿不行,后面上。”
院子呈回字形,盖着两层楼,大大小小十来间房。一楼老太太自家用,二楼出租。
水在大门口一间柴房里。厕所在一楼拐角处。上二楼,同样拐角处,有一间房,方方正正,窗口正对楼梯口。二楼正中间,也空着一间,房小,狭长,没有窗。
张峰自住一间,另一间给陈生,负责保护自己。张峰最终决定还是让王通回去。
一是需要他负责对外进行联系。二是二个男人住一间并不方便,这里只有二间空房,三个人根本无法住,三人分开住,也没有什么意思。三是张峰也只是最多住二晚,体验生活和具体了解这里居民的情况而已。
只是暂时二晚而已,当然不会在这里做饭吃,王通在傍晚的时候,从城里带来了快餐,虽说是快餐,菜式和味道还是精致的。
按王通的说法,其它方便都可以进行将就,但伙食不能随便,万一吃坏肚子了,就麻烦了,毕竟象张峰,陈生、王通,平常吃习惯了卫生可口的饭菜,身体也变得金贵。
就在三人吃晚饭的时候,小院里来了一个年轻人,一番清洗后,自来熟地坐到张峰的旁边。
王通想出言赶走,张峰则笑了笑,让他自己拿了一副碗筷加入吃喝中。
张峰此时已经想起,他刚参加工作时,在准备考编时,住在出租房时的情景。
他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的,碰到了几个贵人、抓住了几个机会,终于彻底改变了命运。
他现在坐在这里,其实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警醒,有时候,人很容易迷失自己、也很忘记以前的种种困苦,从而贪图享乐、违法乱纪,从而又会回到原点。
这位年轻人名叫夏言,从学校毕业混迹社会后,在东华市开始了长达几年的寄居生活,先后住进城中村南城根、“三无小区”罗玉小区、三楼教室、城中村蟠松。
说着说着,他打开手机里的一个文档,说是他把在城中村的日子写了一本叫《蟠松村:一个城中村的背影》的网络书。
张峰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要写这些东西?
夏言说道,在这个世上,还有无数个我,经历过无数次的漂泊和寄居,曾在黄昏看到万家灯火时黯然伤神,曾像无根漂萍一般在天地间晃悠,曾梦想有一所属于自己安身立命的房子。毕竟这世上,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他选择住在蟠松村,是因为这里离单位近,上班方便,也因为这里民房较多,租房容易。
他已经结婚两年,妻子在东华市的一个县城当代课老师,希望有一天能考进编制。
两地分居的现状,让夏言选择二个星期去一趟妻子的地方,循环往复,日子是以周为单位计算的。
这是辛酸的事情,张峰不便多问,夏言后来便说起房东的情况,老太太一家三口人。老太太,老伴,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