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许久,王平提起此事时,仍旧愤愤不平,为什么要拿我说事呢?还不是看我没啥背景,好欺负呗。”
“王平不能接受当众检讨,他选择辞职。递交辞职信时,领导同事都劝他忍一忍风平浪静,可王平不为所动。”
“他说自己第一次昂着头离开单位,那一刻神清气爽,好像又年轻了几岁。当时有些同事来送他时,都说佩服他,敢于跳出围城,去追求更大的发展。”
“现在,王平在省城的一家知名公司当程序员。他胖了很多,脸上的那股子忧愁没了,整天笑呵呵的。”
张峰此时问道:“王平已经到了这个年龄,辞职的理由不会是为了追求理想、不想平庸过一辈子这种鸡汤理由吧?”
王通向张峰竖了竖大拇指,继续说道:“张书记,你说的对,王平当时明确地说道,他就是为了钱,当公务员不能让他挣足够的钱,当然只有离开了。领导的批评,只是辞职事件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学霸就是学霸,这些年来,王平的编程手艺一直没落下,还考了几本证书,所以才能在辞职之后做程序员。”
“另外,他以前的那些同学,如今很多都是互联网公司的骨干中坚了,王平从他们手里接了不少业务。”
“再说,公司强调工作业绩,王平的年收入在今年有望突破到手30万!王平对于这样的收入还是很满意的。”
张峰问道:“象王平这个年龄,又在体制内呆过,能不能很好地适应互联网公司996的工作节奏?”
王通笑道:“张书记,县委办公室的工作时何止996,简直007,王平觉得现在轻松多了。”
“不过,王平也有不适应的地方,比如过去上班穿着正式,现在同事们都很休闲,突然不穿皮鞋了,他的脚还闹脚气;以前单位里每个部门关起门来办公,氛围严肃,等级森严,现在同事们在一个大办公室里,说说笑笑就把活儿干了……”
“看到王平高兴的样子,我也为他高兴。他得知我不再担任市委书记秘书,已经担任了一个闲职,便劝道工作省力省心,人际关系也简单,这样也挺好的。”
“当然,我当时不想多聊这些事,就打岔问王平的父亲是什么态度?”
“王平说道一听说领导要进行处分,老头子反而说男人就要有骨气,不能背处分过日子,不如自己走得潇洒。”
“再说,去年冬天王成大病了一场,家里又被掏空了,现实环境摆在这里,他也想通了很多,还是钱要紧啊。”
“后来老家有人说王平不当公务员是犯傻,王成与那人争辩了起来,说自己的儿子是有宏图大志的,还差点动了手。”
张峰插话道:“王平辞职不当公务员,到底有没有后悔?”
他问这个问题,当然是有原由的,主要是跟接下来他的谋划有关。
面对张峰的提问,王通解释道:“张书记,这个问题,我去省城开会时,与他相聚时,专门提到过。”
“王平当时挠了挠头,脸红了,说后悔也是有的。现在公务员的薪资待遇涨起来了,继续待下去,不一定比现在拿得少。”
“他点了一根烟,表情变得沉重起来,现在的工作虽然看着好,但也不是长久之计,做程序员太伤身,更新迭代速度太快。我只能奋斗这几年,争取挣够钱,然后转行。”
“他说养老是一个大问题,公务员是国家兜底养老,现在他没有子女,这几年挣的钱也只够给父母养老。以后,他也不想要孩子,不想再让孩子跟他受一样的苦。”
“我当时说了一句话,你父亲说现在就想抱孙子,不然死不瞑目啊。王平说没有进行回应,等到喝多了,他还是忍不住把那句有些大逆不道的话说了出来,他们二老不死,我无法解脱啊。”
“我连忙转换话题,那让你重选一次,你会选择一毕业就去企业吗?”
“王平说他会选择去当兵。说进部队大概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专业,毕竟部队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人际关系简单,按规矩办事行,没有那么多烦心事。就算家里人找他办事,也可以用‘部队管得严’来进行推脱。”
“而一毕业就进企业,留在大城市,王平背负着这种家庭,依然难以立足。遇到事,他该回家还是得回家;亲戚朋友来城市,他该接待还是得接待,况且,企业里的那种干法也是要命的”。
“王平似乎也在重复其父亲王成高开低走的人生,好在落到最低端的时候,他选择了反抗,开始扭转自己的人生曲线。”
“可是,他始终不敢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他说道,公务员这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确实很枯燥,但在企业里一眼看不到头,更让人恐惧。”
张峰想了想,说道:“王秘书长,麻烦你去省城一趟,找王平谈谈,我想在东华市工业和信息化局下面设置一个大数据处理中心。”
“中心主任、副主任我没有办法让王平担任,但可以让他担任总工程师,同时明确中心主任、副主任,不能干涉纯技术上的问题。”
“考虑到从企业里挖人,可以采用年薪制,总工程师的话,可以一年拿到50万元。为了让他放心,可以签订五年的合同,以后还可以进行续签。”
“王秘书长,之所以这样做,一是我想看看王平的能力到底如何?二是让他没有经济上后顾之忧。三是万一我的工作变动了,五年的合同也是给王平一个保证。”
“东华市在这方面做的还是可以的,完全不用担心到时会不履行合同。”
王通没有想到张峰身为市委书记,会为一个从企业挖的人进行如此周密的考虑,他当即便表态,立马去省城找王平进行谈话。
王通离开后,张峰让秘书找来了组织部长刘启海商量在组建大数据中心后,确定编制数,同时按照通常做法,还需要借调一批人员。
主要是在确定一个机构的编制数时,往往定编不多,但由于工作需要,往往会再从基层借调一批人员。
借调成了基层常态现象。
基层借调人员对待借调的心态不一:有人乐意,希望通过借调留在借调单位,得到提拔重用;有人积极性不高,遇到借调的机会选择了放弃;有人则满是无奈与焦虑,慢慢等待看不到希望的机会,一直熬下去……种种心态都与“调”有密切的联系。
谈及借调,刘启海说道:“张书记,从总体上讲,借调是一个好事情。现在基层单位内部年轻人成长渠道较窄,年轻人都希望到更高的平台去展示一下。借调后,如果能调过去,自然是好事,即便不能调过去,也可以增加工作经验,开阔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