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差说“你是谁呀,你有什么资格希望什么不希望什么”。
谭青给他留了天大的面子,才没有当着人将这话公开说出来,但话外之意,再明确不过的了。
是啊,他是谁,他有什么资格对谭青指手画脚?又有什么资格紧张她跟姓刘的副厅长独处一室?他是她什么人?
从始至终,都是他一厢情愿,人家谭青,根本对他没有流露出半点爱恋之情,他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她可以将他领回家,可以将他介绍给干爸干妈,就是没有跟他说过一句暧昧的话,脸暗示都没有。
她从始至终都是冷静的,而他呢,甚至以为谭青喜欢自己,他眼下没有信心用“爱”这个字眼,尤其是谭青那次擅自改变硬币的正反面,他认为这是她替自己做主的表现,是不见外的行为。
现在看来,只能说明谭青在他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的情况下,帮他下了决心而已。
这就跟观看两个人下棋一样,观棋者已经看出下一步该怎么走,但下棋者却还在举棋不定,观棋者只能夺过他手中的棋子,帮他走了一步棋而已,除此之外,说明问题都说明不了,投币者是肖毅,换做别人谭青同样会这么做的。
可是他却一厢情愿地认为谭青对他存了某种感情。
他当时还吻了人家,现在想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谭青之所以没有拒绝他的吻,是因为他们彼此熟悉,她不好意思跟他翻脸让他下不来台。
可他,还洋洋自得,以为谭青接受了自己的爱意,所以,当闻之张兴和任建军将谭青这只羔羊丢在一个大灰狼跟前的时候,他本能的反应就想去救谭青。因为他有责任这样做。
哪知,鉴于张兴对自己的误解和自己身份的卑怯,苏天鹏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居然没有让他去敬那个混蛋厅长的酒,全程更是没有公开介绍他。
更伤心的是,谭青本人一点都不领情,不领情也就罢了,谭青居然还说出那样的话,好像他是多管闲事!
是啊,谭青是谁,人家是天之娇女,是管忠培养女儿的标杆人物,是大部委派下来镀金的,她是有野心且前途无量的人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目光会在他的身上停留?更别说会跟他产生感情爱上他!
别忘了,他肖毅是有污点的人,这也是他急于想“洗刷”自己的缘由所在。
他想通过正当途径洗清,让自己堂堂正正地做人,扬眉吐气地生活,努力想谭青靠近,尽量缩小跟她的差距,谁知,有些差距是与生俱来的,是无法消除的,就是谭青喜欢自己,她那高干的干爸也未必同意。
到那时,绝不像王川不同意王悦跟白宗俭交往,他即将经受的是自尊的打击和折磨,也想,谭青看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才从始至终不敢朝前迈进,也可能人家根本就没想要迈进甚至缩小这个差距。
谭青人美条靓,是开在苗圃中被园丁精心侍弄的高贵的花朵,而他肖毅,却是山野间被羊啃被风吹被火烧被刀割被践踏的野草,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他自己曾经打趣的那样,是云和泥、赖蛤蟆和天鹅之间的关系。
一通胡思乱想后,肖毅迷迷瞪瞪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他被闹铃叫醒后,便躺在床上,想着今天该干的事,便将昨天晚上的不愉快抛在脑后,洗了个澡后,刚走出浴室,就听到手机在响。
他围了一块浴巾,走到客厅,拿过手机,看着显示的来电姓名,他没有立刻接电话,而是犹豫了。
怎奈这个电话很执着,不停地在响。
他按下了接听键,不冷不热地“喂”了一声。
“呦呵,真不容易,终于接电话了,我都打了三次了。”
肖毅说道:“刚洗澡着,没听见。”
谭青松了一口气,说道:“这还差不多,我以为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呢——”
肖毅说:“我怎么会不接你的电话,你又没惹着我,就是惹着我了,我也不敢不接谭市长的电话呀——”
谭青笑了,说道:“果然被我猜中了,看来你对我的意见还不小,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我……”
肖毅打断她的话,说道:“对不起,昨天晚上我喝断片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关系熟络后,尤其是在喝多的情况下,就喜欢拿自己不当外人,所以,昨天晚上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或者是说了超越个人位置的话,请念在我喝多的份上,多担待,大人不记小人过。”
谭青笑了,说道:“看来,你的心还真是够敏感的,既然喝断片了,怎么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话?白让老苏为你拽了半天,我大清早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昨天我也比较冲动,说了让你伤心的话,你要是介意的话,就白瞎了咱们战友情谊了。”
肖毅和谭青两个人,在最开始的时候,有着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敦促宏大滨西项目落地,所以,他们俩人经常戏称对方为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所以谭青说“战友情谊”并没有说错。
凭谭青这两句话,就让肖毅放下心中的芥蒂是不可能的,他说:“我说了,我昨天晚上喝断片了,你说了什么我根本想不起来,要不你再说一遍。”
谭青怪嗔地说道:“就知道你要使这招。”
“我使哪招?”肖毅问道。
谭青干脆地说道:“装傻充愣呗,至于其它的招术谁知道你什么时候用?”
肖毅苦笑了一下,说道:“我这个人单纯得很,哪有什么招术藏于内心?”
“算了吧,我昨天晚上其实说的话也没什么,根本就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意思,结果你就拂袖而去,怪我,只顾嘴快,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对不住了——”
既然她说自己装傻充愣,那么就继续装下去,肖毅故作不解地说道:“你越说我就越糊涂,我真的不记得你说了哪句话让我生气了,我昨天真的喝断片了,要不你再说一遍?”
谭青知道肖毅是不会承认自己生气的事实,就说道:“我不说了,反正该解释的我都跟你解释了,怎么理解就是你的事了,好了,早上时间有限,你抓紧准备吧,我也拾掇拾掇该上班了。”
“好,再见。”
这个电话,根本就不能消除肖毅内心的“卑怯”,也许,他该在内心里重新定位跟谭青的关系。
肖毅刚来到单位,就接到了高毅打来的电话,高毅是打给他办公室的。
肖毅没顾上看来电显示,他拿过话筒,接通后说道:“你好,请问您找谁?”
里面传来高毅的声音:“哈哈,我打的是你办公室的电话,你说我除去找你,还能找谁?”
“哦,高行长,你在哪儿?”肖毅说完这话,就想到高毅说昨天回省城的话,他等到动身离开的时候,也没等到高毅的电话。
高毅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就说道:“昨天不是我爽约,是我根本就没回去。”
“那还在滨海?”
“是的,昨天行长找我,我等到晚上行长也没给我打电话,给你打电话就是想问问,行长到了吗?如果到了,我就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