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青无奈,说道:“对不起,是我错了,因为这个项目从诞生到落地,我一直都有参与,我说一号是指在我的心目中,它就是一号,您说项目没有一号之说,不分大小,那么现在遇到问题了,需要我们政府协调一下,咱不能不予解决吧?”
张兴虽然对谭青有个人成见,宏大这个项目到底是不是一号,他心里还是知道轻重的,就说:“好吧,容我安排一下。”
既然张兴有这话,谭青就告诉宋春山耐心等,然而,这一等就一个月过去了,期间谭青还催过张兴几次,都被张兴借口有更忙的事,来不及安排为借口,一直拖到他去党校学习,这个协调会都没开。
据苏天鹏分析,张兴去党校学习,可能与这件事有关。
肖毅问道:“为什么?林书记他知道内情?”
苏天鹏说:“知道,说起来还是我给谭青出的主意。有一次谭青去催张兴召开协调会,解决滨西项目遇到的问题,张兴再次以工作忙为借口,谭青觉着他会无限期拖延下去,那边项目进展得很快,许多问题都到了立刻解决的地步,不能再拖延了,但她一个挂职的副市长,人微言轻,就跑来跟我诉苦,这事既然我知道了,性质就不一样了,我必须要让老林知道,首先声明,我没有任何个人因素在里面……”
肖毅点点头。
苏天鹏继续说:“你知道,我跟张兴私交不错的,在我调上来这件事上,他是积极支持和拥护的,是投了同意票的,客观讲,他工作能力还是有一套的,不知怎么就跟谭青掰扯不清了。”
“谭青跟我讲明原委后,我就给她出主意,这事必须让林书记知道,这不是个人好恶的问题,这是关系到宏大和滨西合作的问题,也是我们必须要解决的问题。谭青也是冰雪聪明的女人,我知道,就是不给她出主意,她也会把情况反映到老林那儿的,那她为什么还要拐个弯儿跟我说呢?”
肖毅看着他,一时没明白,就摇摇问道:“为什么?”
苏天鹏笑了,说道:“这个丫头也不简单,她之所以跟我说,其实内心是有些拿不定主意的,到底该不该让一把手知道?一把手知道后会有什么后果?她是没有多大底的,她是想征求我的意见,坚定自己的决心,另外,还多了我这个重量级的同盟者。”
这个肖毅认同,许多事实表明,苏天鹏是林建阵营中坚定的追随者,也算是智囊之一,谭青如果取得苏天鹏的支持,那么林建也会支持她的。
“后来的结果怎么样?”肖毅很为谭青担心。
苏天鹏说:“有一次在非公开场合,林建问谭青滨西项目进展情况,谭青提出单独跟他汇报,于是,谭青就找时间把这些事告诉了老林。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张兴本不在学习名单中,忽然省里组织部就来了通知,让他去党校学习,算今天,他去学习才第三天。”
肖毅问道:“你怀疑是老林有意让他去学习……”
苏天鹏制止住他,没让他说下去:“好多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嗯,知道。”
肖毅心想,这个可能性很大,作为林建,完全能做到让他的搭档到党校去学习一段时间。这个时间里,市委一把手代管政府工作。如果张兴不去学习,他是不好过多干预政府工作的,尤其是这样具体且和谭青有争议的工作,张兴一走,一切都名正言顺。
苏天鹏跟肖毅喝了一杯酒,说道:“据我观察,在老林和张兴合作的半年中,他们并不是那么和谐。”
听了这话,肖毅的酒含在嘴里,居然忘了往下咽,直到喉咙传来丝丝的辣意,他才咽下那口酒,不解地问道:“那为什么当初省里还要这样安排?”
苏天鹏说:“上级安排基层干部,可不是看你们能不能和睦相处,某种程度上讲,你越是和睦相处,越不会给你安排到一起,反之,到极有可能让两个不匹配的人搭班子。”
“那是为什么?”肖毅不解地问道。
“很明显,为就是平衡一个地方的政治局面。”
“这个我有些……不大明白。”肖毅说道。
苏天鹏说:“你想想,任何一个上级,都不希望基层铁板一块,党政一把手如果一条心,那就极易把这个地方搞成独立王国,但如果两个南辕北辙的干部搭班子,能求大同存小异,藏起个人成见,把思想统一到工作中,以工作大局为重,这样的干部又会得到上级的首肯和青睐,极易被重用的。反之,如果两个人天天搞摩擦,合作出现问题,那么有可能被各大五十大板……”
“那老林和张兴是什么关系?”肖毅迫不及待地问道。
苏天鹏放下筷子,说道:“张兴是本土干部,他当常务副市长的时候,跟老林配合得不错,省里之所以这样安排,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平衡地方和外来干部的关系。”
“还有这讲究?”肖毅问道。
“当然有啊,不然那些搞组织工作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每个地方的干部学历、专业知识、地域的构成,甚至健康状况,各种数据都清清楚楚,本土干部和外来干部是有一定的比例的,既不能多,也不能少,是有一个比较科学的比例。”
肖毅叹了口气,说道:“太深奥了,我如果走仕途,肯定是玩不转的。”
苏天鹏说:“我看好你,虽然你说深奥,其实很多事你是明白的。你们银行出去多了个‘民’外,和国有银行几乎一模一样,也和体制内的单位差不多,你悟性好,人正派,讲情义,有担当,这样的人,到哪个领域也差不了。”
肖毅赶紧端杯,说道:“行嘞行嘞,您就别夸了,我敬您。”
两个人再次碰杯,同时干掉杯里的酒。
肖毅站起来,给苏天鹏满上,然后才给自己满,他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谭青和孤儿院是怎么回事?还去给那里的孩子过生日?”
苏天鹏端起酒杯,说道:“你先说说你有多长时间没见谭青了?”
肖毅说:“过了年就没怎么见过,我自从调到总行后,就没有了自己的时间了。”
苏天鹏说:“理解。谭青春节前想慰问孤儿院不是没有慰问成吗?她就以个人的名义,买了好多慰问品,去了一趟孤儿院。春节放假回来后,她居然带回一笔巨款,全部捐给了孤儿院。”
“她哪儿来的钱?”
“这些钱,有她单位捐的钱,一大部分是来自她京都的同学圈和朋友圈,原来,她回去的这几天就没闲着,跟同学聚会、跟单位同事聚会,一直在给咱们孤儿院募捐。”
肖毅忽然问道:“她……她这不是跟……张兴对着干吗?”
苏天鹏说:“这个问题就分怎么理解了,谭青想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给这些孩子们做公益,完全是她个人行为,但如果有人心里膈应,非要往自己头上勾连,那就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