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忠说:“我要知道你是这个态度,就提前告诉你了,你说好几万的中介费不说,还要交一大笔的过户费,两下一核算,一辆好车钱没有了呀——”
肖毅白了他一眼,说道:“提前告诉我还不卖你呢。”
“所以说吗——现在房子不好卖,我买谁的不是买,干嘛不能买你的,况且你那房子也的确值这个价,吕会计一眼就相中了,我们两口子一合计,就决定买了。”
事已至此,肖毅只有点头同意的份儿了,他问道:“什么时候过户?”
“等咱们回去就去办过户。”
肖毅打量着管忠,说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先斩后奏?”
管忠摸着脑袋,“嘿嘿”笑了,说道:“还不是你讲究太多闹的,自家兄弟,没必要这么讲究,你说这年头谁没有个外快?就你挣那两钱,我看娶媳妇都难。”
肖毅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外快,这几天吕会计做了好几笔生意了,那不是我的外快吗?”
“那算什么外快,那是你的第二职业,我说的外快是……是回扣。”
肖毅提高了声音,说道:“打住吧你,难道还想再让我进去一次?”
管忠梗着脖子说:“怎么可能,咱俩不存在这种关系,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没有你,我也挣不到这些钱……”
“行了行了,你的钱就是你的钱,跟我没有关系,再说了,没有我,你也照样能挣到这些钱,我早就跟你说过,咱俩是好弟兄不假,其它的事不许搞,一是我想跟你做长兄弟情谊,二是不想借机为自己捞什么好处,以后千万别用钱试探我了……”
两个人互相交流着这段时间各自的情况,自从肖毅调到总行后,他们很少有长时间面对面聊天的机会。
两个人聊的话题自然而然就聊到了老胡。
管忠说:“你跟老胡关系最好,你们平日接触也多,你知道他到底因为什么入狱的吗?”
肖毅说:“不知道,对我来说一直是个谜——”
肖毅说得没错,老胡到底因何入狱,他真的说不清,他曾经问过他,但他不说,后来再也没问过。
哪知,管忠却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肖毅惊讶地看着管忠:“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
管忠说:“你还记得监狱劳保用品生产车间吗?”
“那怎么不记得?”
“后山墙不是那个房顶不是塌过了,后来监狱找人弄了彩钢板罩上了,结果前段时间刮大风,彩钢板连同山墙一块刮倒了。监狱就找到我们,要将山墙重新修补好,我算了好预算,哪知,他们拦腰就给我砍了一半,我不干,后来伍队长找来了,又将预算往上提了一点,我才勉强接了这个活儿……”
“哪个伍队长?”肖毅印象里没有伍队长这个人。
管忠说:“就是管咱们的哪个管教,他如今升队长了。”
“哦……”
肖毅想起来了,他出狱的手续就是这个伍队长伍文才给办的,在他印象中,这个人笔杆好,口才好,做犯人的思想工作有一套经常在杂志报刊发表有关监狱帮助犯人改造的文章,有些还作为经典教材在全系统推广。
肖毅之所以减刑,和他的帮助是分不开的,是他发表了一篇通讯,报道了肖毅帮助狱友补习功课成功考上大学,还积极辅导有一定基础的犯人,考取各种资格证书的事迹。
那个时候肖毅就觉得他升迁是早晚的事。
“在跟他喝酒的时候,他跟我说,他对老胡一直存着谜,刑满后不出狱,坚持留在监狱做服务工作,他曾听老管教们说过,说老胡入狱是因为一起股市案件。”
“股市案件?”肖毅一惊。
“是的,好像涉嫌违规操作股市,造成当年局部范围内的股灾和股民跳楼的恶果,后来上边追究下来,老胡当时判得很重,无期徒刑,也是因为表现优秀被减刑……”
“你等等再说,让我想想……”
肖毅拦住了他,在脑子里快速回忆着跟老胡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他清晰地记得,老胡对金融、证券、资本这些领域非常熟悉,他们经常讨论一些经济问题。
老胡对亚洲那次金融危机看得很透彻,大谈特谈乔治·索罗斯等国际金融大鳄们,当年是怎样狙击泰铢搞垮泰国经济的……
还有关于当年的香港保卫战,老胡分析得头头是道,许多专业名词他脱口而出,当时肖毅就觉得他不是民间时事观察家就是曾经的金融从业者,不然不会分析得如此专业、精准。
肖毅的脑子里忽然涌进了诸多的信息,但又无关联,一下子脑袋就大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你接着说吧。”
“说什么?”管忠问道。
“说老胡。”
“老胡说完了。”
肖毅问道:“伍队长没再跟你说别的?”
管忠说:“他就说了这么多。”
“那他知不知道老胡的身世,家庭情况?”
“这个他没说,我感觉他不知道,他来监狱才六七年的时间,老胡早就刑满释放在监狱当工勤人员了。”
肖毅想了想说:“他怎么跟你提起的老胡?”
管忠说:“他说起了你,说你本来就跟其它犯人有区别,你是承担集体责任的人,说你现在混得不错,为市里跑来了大项目,成了领导的红人,个人发展得也不错,然后自然而然就说起了你和老胡,还是我问的他,老胡到底犯了什么罪进的监狱。”
肖毅说:“你现在给监狱做的工程完工了吗?”
“快了,咱们回去就差不多了。”
肖毅说:“等回去后,你约下他,我跟他待会。”
“你想了解老胡的情况?”
管忠很快就猜出了他的心思。
肖毅看着车窗外急速闪过的树木和原野,说道:“是啊,老胡对于我来说,始终是个谜一样的存在,一个天大的谜。”
“谜就谜吧,人都不在了,你解它干嘛?”
肖毅摇摇头,说:“他对有我有非凡的意义,他身上的谜我必须解开。”
管忠当然不了解内情,他见肖毅态度坚决,就说:“好吧,等咱回去后,我约他,本来上次我就应该叫你,是他说你现在是领导的大红人,说你忙,坚持不让我叫。”
经过一天一夜多的旅程,他们在第二天快黑的时候,终于到了大兴安岭的加格达奇站。
王悦联系的酒店负责人已经等在车站接他们了。
刚走出站口,老远就看到一个高高壮壮的汉子举着一个大牌子,上面写了两个字:肖毅。
这个人就是王悦说的酒店经理赵本河,自称是本山大叔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