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诗雨故意用高跟鞋使劲地敲击着地板，尽量让这种敲击的声音越大越好。
然后肖毅就听到办公区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高跟鞋的声音很快又传到水房，又从水房传回来，往往返返两三次后，这个声音才跑向郭长青的办公室。
肖毅看了一下表，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五分钟了。
他憋住笑，来到门口，侧耳倾听，就听董雪故意高声说道：“主任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没时间搞您屋子的卫生了，明天我一定早点来，那个您今天就将就一点，明天我一块给你收拾。”
不知郭长青是什么表情，也听不清郭长青说了什么，随后就听董雪又说道：“那怎么成，回头因为这个您再把我辞退，我刚端起来的饭碗就没了。”
“呦，你还缺饭吃啊？”
郭长青这个声音肖毅听得清清楚楚。
“当然，我当然缺饭吃了，好不容易端了高级饭碗，怎么也不能打掉，主任，昨天是我不懂事，以后您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还请您多多指教。”
“知道错就好了，看来你不傻。”
董雪说：“不傻不傻，我不傻。”
肖毅刚要笑，赶紧捂住嘴。
这时，又一阵脚步声传来，是黄行长。
他赶紧从门口走出来。
黄行长看见他后问道：“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肖毅答道：“昨天下午下班前就回来了。”
小何照例将黄行长的公文包和水杯递到肖毅手里后，就下楼了。
黄行长进屋后问道：“董雪昨天就来上班了。”
“是的，我昨天看见她了，今天她也来了。”
“这个丫头还没租到房，住在宾馆了。”
“啊？住宾馆了！”
“是啊，从来没离开过父母，什么都不懂，惯得一点样子都没有，我听说她昨天跟长青吵架了？”
肖毅一怔，问道：“您昨天下午回单位了？”
“没有，我听马处长说，长青把状告到了人事处，说你让他这么办的。”
“我？”肖毅一听就懵了，随后就想起他跟郭长青说的话：就是想辞退董雪，也要将她推到人事处，由人事处做出安排。
没想到这个郭长青够阴的。
多亏昨天给董雪出主意，让她跟郭长青缓和关系，不然，人事处还真不好办。
毕竟董雪是人事处为行总办量身定做的，郭长青不想用这个人，人事处是没办法硬塞给他的。
想到这里，肖毅就将前前后后说的话跟黄行长说了一遍，黄行长忽然问道：“这个郭长青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女职员都跟他弄不到一块？前有李诗雨，后有董雪，这就是我不愿在这个楼层招女职员的原因之一。”
原来黄行长并不是性别歧视，他早就看出了问题，只是不知道问题的症结在哪里。
肖毅说：“也可能这两个女性都很有性格吧。”
“有性格倒是真的，李诗雨宁愿……宁愿……”黄行长忽然说不下去了，他举着的手放了下来，改口说道：“她死活都要调走，宁愿白板出去！”
肖毅非常清楚黄行长“宁愿”下面没有说出来的话，这件事从始至终他都清楚，也就是说，李诗雨宁愿“出卖”自己，也不要在行长办干了，事实也的确如此。
黄行长又说：“如果说她们有个性，郭长青这个人就是性格不全，这个人，早晚要……”
黄行长又没把话说完。
肖毅同样清楚黄行长下面话的意思是什么，只是眼下不是动人的时候，当然，对李诗雨这样没职没权没背景的员工进行微调还是无伤大雅的，但如果动郭长青这样的人，就要全盘考虑了。
黄行长又说：“我已经跟人事处说了，行庆之前人事工作冻结，行庆之后再解冻。”
肖毅点点头。
“没几天就过年了，这一两天你抓紧时间约下林书记和张市长，还有姚副市长，看看以什么形式跟他们见一面，最好是在年前。如果年前实在约不上，年后勉强也可以。”
“我争取。”
黄行长说：“市里的活动你不能退，还是要积极参与，跟地方搞好关系也能给咱们加分的，尤其是行评这块，这个你你以后关注一下就行。”
肖毅点点头。
“我看董雪这丫头比较听你的话，我多说着她，让她跟郭长青搞好表面关系，如果年前实在租不到理想的房子，就在机关给她安排一间临时值班室，你不用亲自安排，让行政部的人去做，一个丫头，总住宾馆不合适。”
“好的。”
“我年前没有什么出门的事了，就在单位迎来送往了，你有需要走亲访友的事，可以抽空安排，必要的时候，可以让小何陪你去。”
“我也没什么亲戚，父母现在跟着我，就一个姐，她年前要来看望老人，等走的时候我把过年礼品让她一并带回就是了。”
黄行长看着他，说道：“市里的关系你不需要走动？”
肖毅说：“没法走动，我总不能拎两瓶酒给林书记送去吧……”
“也是。”黄行长说：“总之我给你交底了，你心里有数就行了。”
肖毅忽然说道：“我最想去看一个人……”
“谁？”
肖毅故意吞吞吐吐地说道：“咱们共同的朋友，就是不知道他老人家能不能有时间接待我。”
“哦——”黄行长显然明白了他说的是谁：“那就是你的事，你不约怎么知道他有没有时间？”
“您……最近见着他老人家了吗？”
黄行长说：“我们见面不经常，有时一两年不准见到一次。”
“为什么？”肖毅感到诧异，也就是说，黄行长前几天去京都看望的人里面，没有这个人。
“这还用问呀——”
这还用问？不问我怎么能知道？既然黄行长这样说，肖毅便真的不好再问下去了，唯恐露馅，他便笑笑说：“是啊，老人家现在深居简出，不愿参加公开活动。”
听肖毅这样说，黄行长居然扭头看着他，直把肖毅看得后背冒冷汗，是不是自己说错了，都怪自己这张嘴，如果什么都不说到没什么，本来不了解这个人，甚至他多大岁数什么情况一无所知，还自作聪明，乱下评语！
好在黄行长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便拿过一份文件看。
肖毅每天都按照自己的理解，将黄行长当天需要处理的文件放在不同的文件夹里，按照时间打开，平摊在办公桌前面，时间强的就会放在最上面，这样黄行长就知道先看哪个了。
黄行长很快就适应了这个形式，不用问，也不用对比，只有一看文件夹排列的顺序，就知道那份文件着急看，哪份文件不太着急看，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