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毅也笑了,说道:“这太多了,我……”
“我什么?我知道我给我们这的高层发红包发了多少?你这个就是毛毛雨,连人家一个小手指头都不如,再说了我过年发红包,这个是起步价,我还怕你嫌少呢,过年滨西项目全面开工,你给我经点心,说不定咱们真的买个糖厂,好了,别跟我腻腻歪歪的了,我还有事,挂了吧。”
“可是……”
肖毅的话没说完,华明远就挂了电话。
肖毅长叹了一口气。
小何说:“还有人过年给你发红包?好事。”
肖毅笑了,说道:“一个老者,给我发了个红包,让我买糖吃。”
“你不是说可以买糖厂了吗?”
“我那是一比喻,现在好点的糖厂哪个不是上市了?谁买得起啊?”
小何感叹地说道:“过年吃糖,感觉是没几年的事情,如今一晃我都24岁了,真快。”
“有对象了吗?”肖毅问道。
“干嘛,想给我介绍呀?”
“没错,我看上一个好姑娘,人不错,长得洋气水灵,性格也很好,如果没有对象我给你介绍介绍?”
小何扭头看了他一眼,笑笑没说话。
“你笑什么?”
“我笑你自己还光着呢,还给我介绍,有那么好的姑娘还是先紧着你吧,我不需要你操心了。”
肖毅说:“我不行,人家还是小姑娘,我都不是大叔快变成大爷了。”
“哈哈……”小何没笑完,立刻说道:“领导出来了……”
与此同时,肖毅也看见黄行长出来了,他连忙下车,站在后排车门前。
不用招呼,附近只有他们这一辆车还发动着,黄行长径直走过来,肖毅及时拉开车门,等黄行长上车后,他干净利落地关上车门,坐回副驾驶上,小何踩下油门,更进来的时候一样,没有开着大灯,而是开着两侧的雾灯驶出门口。
驶离这栋楼后,小何才将侧灯换成大灯,驶出家属院大门口。
通过小何不开大灯这个细节,肖毅就品出他很成熟,也深谙跟领导“串门”之道,估计自己没来之前,小何既是司机也是助理。
他们又转了一个地方,仍然是肖毅下车拿礼物,黄行长拎着独自上门。黄行长看望的人,绝非等闲之辈,一定是某个领域里掌握话语权的人,甚至某种生杀大权的人,看望这种人,是绝不能带随从的,也就是说,知情范围控制在最小程度。
他和小何都不知道密码箱里装的是什么,他们也不想知道,对于领导从事的隐秘活动,知道的越少越好。
农历年,是国人的大日子,少不了礼尚往来,过年送礼,古今有之,既是民俗也是官俗。
权力场不是空中楼阁,也是在人间,过年免不了要给上司或者上级机关送礼,勉强可以算做民俗的一种。打扰,每当这个时候,上级机关所在的城市交通都比较拥挤,下属单位像约好了似的,都蜂拥前来“汇报工作”,顺便送点各地的年货,倒也无伤大雅,真要彻底干净地杜绝也是不可能的,至少有一定的难度。
近年里,在各级整肃纪律严正风气的情况下,每当节年都会提前下文,三令五申,不许请客送礼。
但人情交往还是无法杜绝的,只是界限不好衡定。其实,领导并不在乎你给他送了什么,送了多少,他在乎的是在你心目中的分量。
黄行长拎着的箱子里,绝不会真金白银之类的俗物,就是黄行长敢送,恐怕人家也不敢收,现在就流行一句话,要想让领导进监狱,就给他送钱,凭黄行长的水平,绝不会送金钱的,一定是有着某种特殊含义的东西。
当天晚上,黄行长只转了两个地方,因为即使是夜间,交通也是拥挤不堪,虽然他们只转了两个地方,等回到宾馆房间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了。
肖毅洗了澡,便一头躺在床上,他在脑子里仔细回忆着黄行长去过的这两个地方,他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他要找的人,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两个住所所属的单位,更不知黄行长拜访的是什么人?他又不能问。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黄行长说:“今天上午你们跟我去见我的导师,让你们见见一个真真正正搞学术研究的院士的风采。
他这一说,肖毅的脑海来立刻浮现出一个衣着整洁干净,儒雅风趣的老者,因为能当黄行长的导师,年龄至少在七十岁以上了。
看来,这是一次纯粹的个人往来,能让他跟小何见的人,肯定不是权力场的人。
导师?院士?看来,这个人不像是肖毅要找的人,肖毅要找的人,绝不会学术领域里的人,应该是权力场中人。
坐着车,来到象征最高学术群体居住的院士楼,他们把车停在楼边。
黄行长下了楼,径自往前走,根本不理身后的两个人。
肖毅有点不知所措,大过年的,能空着手去见导师吗?他打开后备箱,这才看清衣柜礼品袋,袋子里有个纸条,上面写着“导师”两个字。
无疑,这个袋子是送给导师的。
肖毅拎出来,刚要去追黄行长,想起他早上说带他们去见一位真正的学者,就回头看看小何,小何摇摇头,说道:“我看车。”
肖毅拎着袋子很快就追上了黄行长。
黄行长在前面一个门洞前等他。
见他手里提着纸袋过来,说道:“给我吧,在导师面前不好装大。”
打开一个小栅栏门,他们来到一层电梯旁边的一个门前,按响门铃后,就听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谁呀?”
“马老师,是我,炳兴。”
“炳兴来了,稍等啊……”
说着话,门就打开了,一个百十来岁满头银发的精瘦小老头站在门里请他们进来。
不知为什么,肖毅看到马老师的第一眼就是心一动,如此精干瘦小,还真跟老胡有一比。
“师娘呢?”黄行长将手提袋放在一边问道。
老人说:“被儿子接去了,孙子要回来,她提前到儿子家等着去了。”
“孙子回来还走吗?”
“不走了。”
“看来师娘比您更想孙子。”
“是被我撵走的,我今天要出个报告,把她撵走我能安心写报告。”
“您不去办公室写吗?”
“天冷,不想出去,虽然没多远,也要不行一二十分钟的,懒得换衣服。”
老人说着请他们坐下,随后就要给他们沏水。
黄行长赶忙站起来,说道:“我们自己来。”
肖毅哪能让黄行长干,他站起来去沏茶。
这是典型的老人的居室,茶具摆在一个茶几上的茶盘里,上面开着一块白色的镂空的针织茶布。掀开这块茶布,里面摆放着几只干净的透明茶杯,这种茶杯恐怕自己的乡下父母都不用了,没想到老院士的家里还在用。
茶叶是老人们最爱的茉莉花茶,只放了很小的一捏,立刻,满屋飘着淡淡的茉莉花的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