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他们背对着光，肖毅没有看清他们的长相，但这对老夫妻年龄应该在七八十岁的样子，这和老胡的朋友又有点对不上。

他便用心记住了这个位置。

回到下榻的宾馆后，梁红波送黄行长上楼，肖毅没有上去。

回到房间，有一件要紧的事需要他做，那就是如何压缩未来两天的行程。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地图，结合手机导航，规划了详细的线路，又将需要去考察的三个内容近似的单位合并在一起，让三位行长到下一站集中汇报，这样，未来三天的行程一下子就缩短到一天半。

他用手提电脑详细做出一个表格，准备将方案连夜汇报给黄行长。

由于梁红波在他房间，他不能贸然上去，只有黄行长叫他，他才好上去。

他又反复琢磨了一下自己的方案，觉得差不多，才躺在床上等着黄行长叫他，或者是等着梁红波下来，他再上去。

一直到半夜，黄行长也没来电话，梁红波也没来跟他告别，直到第二天一大早，他被一阵电话铃声叫起。

是黄行长，黄行长在电话里问他行程规划好了没有。

肖毅赶忙说道：“规划好了，两个方案，我马上上去向您汇报。”

肖毅简单洗漱后，抱着电脑就来到黄行长的房间。

黄行长早就洗漱完毕，虚掩着房门，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肖毅进来了，他放下报纸，说道：“昨天太晚了，知道你这几天也累，就没让你上来说这事。”

肖毅心想，我等了半夜，没您的招呼，哪敢上来呀？但他嘴上却不能这样说的：“呵呵，昨天是有点犯困，就偷懒儿了。”

黄行长说：“怎么规划的？”

肖毅坐在他旁边，打开电脑，说道：“按原定计划，咱们还剩下四个市，禄丰、安贺、宝水和大泉，大泉是最后一站，据我了解，禄丰、安贺和宝水，这三个市的经济情况基本差不多，大泉都知道是经济大市，我觉得我们应该直接去大泉，然后将三地的行长叫到大泉来，集中听取他们的汇报……”

黄行长没表态，说道：“下一个方案？”

“下一个方案就是我们赶到这四个市的中心地带安贺，然后集中听取汇报。”

黄行长笑了，身子靠在沙发上，说道：“看来，你的思路局限于考察上，只想着要完成所有的考察项目。”

肖毅一怔：“我……”

“这没用错，不怪你。”黄行长站起来，他倒背着手，在房间里踱着步，说道：“明天，我们直接杀到禄丰，中途找个地方吃饭，如果沿途不方便，我们就在服务区吃，到达禄丰后，让周行长还有班子成员来咱们住的地方汇报工作，第二天一早，咱们直接往回赶，争取明天下午早些时候到家。”

肖毅没想到黄行长是这个意思，他有点吃惊，之前定好的几个地方为什么不去了，而是急于回去。

黄行长说：“你知道，这才虽然考察的单位只有三个，外带着见了一个汪义民，可以说我们已经起到了预期的作用，如果我们按部就班将原定的几个地方都转到了，最少要一周的时间，我不能离开这么久，另外，滨海分行的王辉又出事了，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肖毅摇摇头，虽然小范没有提王辉，但他似乎觉出王辉出了什么事。

黄行长说：“昨天晚上我接到电话，王辉和滨海一家地下钱庄有关系，前段时间，这家地下钱庄涉嫌暴力逼债，致伤致残，经过公丨安丨侦查，王辉有一笔钱放在了那个地下钱庄，大概有两千多万，还有李驰，他也有一部分钱，不过不多，三百多万……”

黄行长说到这里，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景色，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小肖啊，你说总出这样的事，我还能留任吗？怎么让股东们相信我？我对自己都没信心了——”

他说到这里，重重叹了一口气，紧锁眉头，愁云满面。

在肖毅的印象中，黄行长从来没有针对某件事表现过畏难，更未有过如此的担忧和犯愁。

看得出，他这次是真的发愁了。

眼下这个关键时刻，如果王辉再爆出丑闻，别有用心的人，很可能拿这当做攻击他的武器，尤其是李驰，刚刚被提拔派下去锻炼，如果是在体制内，这就是“带病提拔”，是要承担领导责任的。

此时的肖毅，脑筋还没有完全转过弯，他在同情黄行长的同时，又有些担忧，因为黄行长如果无法留任，那肖毅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好日子一旦到头，厄运可能再次开始。正所谓“运去金成铁，时来铁似金”。

黄行长是一位很称职的行长，他不但有丰富的从业经验和管理经验，还有着庞大的关系网，连任十年，从未听说他贪过一分钱，因为他有过在国有银行的管理经验，在平衡自己和众多高管之间以及董事会之间的关系上也知进退，目前在滨银内部，各方面能力超过他的人还没有。

怎样才能保住黄行长的职位？却成了肖毅眼前思索的问题，相比之下，干掉王辉反而不是那么迫切了。

黄行长离开窗前，坐在沙发上，示意肖毅也坐下，他喝了一口水，看着他说：“你一定听说过乾隆和和珅的故事吧。”

肖毅笑了，说道：“那还不知道，妇孺皆知。”

黄行长说：“妇孺皆知的大部分是电视剧，是乾隆和纪晓岚、和珅之间斗智斗勇的故事，我曾研究过乾隆和和珅的关系，以乾隆的智慧和洞察力，能说他不知道和珅贪得无厌吗？不能，但他为什么没有办了和珅，一是依赖，和珅是顺臣，很会讨好皇帝，此时的乾隆不需要励精图治，他需要的是全身而退；二是把他留给后任者去制裁，以提高后任的威望；再有，乾隆还有自己的算盘，那就是无论和珅贪了什么、贪了多少，将来都是皇家的，和珅实际上是在给皇家敛财，他就是皇家的钱耙子，所以就有了后来的和珅跌到嘉靖吃饱的说法。”

肖毅似乎预测出黄行长的心思了。

黄行长又说：“当然，这是我个人的解读，是有我个人倾向的。”

至此，肖毅完全明白了，黄行长之所以给他讲乾隆和和珅的故事，实际上等同于给他做工作，因为黄行长知道他和王辉之间的恩怨，甚至更深层的关系也知道，如果肖毅还在支行，黄行长绝不会给他讲这些的，也不会顾忌他的感受，如此说来，黄行长还是很在意他的。

想到这里，肖毅说道：“可是王辉的问题不是咱们能捂得住的。”

“咱们不需要捂，我估计，今天晚上就会有人给我打电话……”

黄行长的话没说完，他的手机就响了，肖毅本能地站起，给他拿过手机，他没有看，但余光扫到其中一个字“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