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行长看了看表，他走到里间，对着墙上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型，又系紧领带，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怎么没扎领带？”

“我今天早上是从家里来的，领带都在办公室。”

黄行长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新领带，说道：“以后注意着装，我不喜欢邋遢的人。”

“是。”

黄行长整理好后离开，肖毅以最快的速度系上领带，也来到镜子前照了照，用手整理了一下头发，便紧随黄行长走了出去。

来到会议室，机关人员都已经等在下面。

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肖毅的心忽然提了起来，他想起三年前，就是在这个会议室，在即将上台领奖的时候，他被带走了。

想到这里，脸不由得红了，刚到门口，就被行政部的一位女工作人员引到会议室前排最里边靠近窗户的一个座位上，客气地冲他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他感激地冲她点点头，左前方，摆着写有他名字和职务的桌签，正中位置上摆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有会议记录本和笔。

黄行长和董事长以及监事长三位一把手，则被另外一名工作人员引到了主席台上就坐。

他微微侧头往里手边扫了一眼，确定自己三年前等待颁奖时坐过的位置上，此刻正坐着一位副行长，想想三年后，自己居然和几位副行长和几位副行级待遇的人坐在一起，内心不起波澜是不可能的。

对面分别架着三个不同机位的摄像机，他知道，只要主持人宣布会议开始，他肖毅和领导们坐在一起的画面就会传遍全系统各个分行、支行。

想到有个人会因为看到他的出现而不平静，他的心突然紧张地跳了起来。

担任主持人的是监事长刘庆山，在他宣布“开会”前，从坐在一边音响台的一个人点了一下头，同时，肖毅对面的一台遥控摄像机便亮起了红灯，表示摄像机已经进入工作状态。

整个会议，肖毅始终保持一种正又直的坐姿，两眼时而目视前方，时而低头记录，虽然内心波澜起伏，但表面却是镇静自如。

似乎是在认真听领导讲话，其实领导说了什么他根本就没有听进去，他在本上写了什么，也是笔不由衷。

他知道，即便自己不做笔记，领导的讲话内容也都在文件袋里，但他之所以选择做笔记，其实是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平静。

他一想到那双眼睛看到他后惊愕的目光，内心就无比的爽！

无论他现在领的是不是内部粮票，眼下，他坐在这里，而那个人，只有抬头仰视着屏幕，仰视着他。

散会后，当他随着大家站起身的时候，直感到双腿和整个背部都是僵硬的，他知道是一个姿势坐太久的原因。

他跟在领导后面，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黄行长边走边和董事长说着什么，他们径直进入到一个接待室。

没人让他进去，他便回到黄行长的办公室，解下黄行长给的领带，重新套进包装袋里，来到黄行长办公室的对面。

李诗雨正在拖地，她穿着一个蓝大褂，头发挽在脑后，里面的杂物已经清理干净，就连门上都镶上了“行长助理”的铜牌。

进来后他说：“辛苦了，我来拖吧。”

李诗雨根本没意识到有人进来，她吓了一跳，手撑着后腰站直身体，看了他一眼，将拖把往他那边一推，随后坐在椅子上，捶着腰不说话。

肖毅感到她给自己收拾办公室很不情愿，就说道：“你回去歇着吧，剩下的活儿我自己来干。”

李诗雨没好气地说道：“这是主任交给我的任务，让你干，我不是成心对抗命令吗？”

肖毅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你怎么没去开会？”

“这么高级的活动哪轮得上我？”

肖毅说：“这是全体会议。”

“没错，可我不说有任务吗？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不多。”

可能是肖毅的话引发了她内心的不满，李诗雨居然话也多了起来。

肖毅笑了，说道：“你怎么把自己看这么轻？”

“不是我要看轻自己，是我本来就轻，轻到一个金融硕士研究生沦落到给人打扫卫生的地步。”

听她这么说，肖毅抬起头，看着她，说道：“这么悲观？都是我的错，不该让你一个女孩子干这脏活累活，为了弥补过错，你以后有脏活累活就给我留着，我替你干。”

李诗雨说：“给你留着？我可不敢，除非我不想在这干了！”

肖毅说：“看来你的情绪不小啊！工作没有贵贱高低之分，只有分工不同。”

李诗雨说：“是不是你们这个年纪的人都会说这句话？”

“我们这个年纪？还有谁说过这话吗？”肖毅问道。

“主任说过。”

“主任多大岁数了？”

“今年四十四。”

肖毅心说，我有那么老吗？但他嘴上却说：“是啊，我们这个年代的人跟你们的确有代沟，不过我在努力向年轻人看齐，努力接受你们的观念，其实不论年龄大小，有些道理还是一成不变的，比如……”

肖毅忽然感觉自己话有点多，就打住不说了。

“比如什么？”李诗雨问道。

肖毅直了直身，向门口看了一眼，没有人经过，才小声说道：“比如，如果你对现在工作有什么想法，可以跟郭主任谈谈呀？”

“跟他谈？你呀，时间久了就知道谁是什么样的人了。”

这句话肖毅听着有点耳熟，他想起来了，下午郭长青也跟自己说过这话。

作为今后要长期相处的同事，肖毅决定有什么说什么：“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对自己未来发展有诉求，都应该找他当面谈……”

“我才不找他谈呢，我的简历在那儿摆着呢，他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他这个人，自己没有过硬的学历，就对我们这些有高学历的人打压排挤……过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以后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肖毅说：“不管他是怎么回事，有一点你必须承认，他是你的顶头上司。我是这样的认为的，能公开讲的绝不私下讲，能当面讲的绝不背后讲，背后讲的话再有道理，传到人家耳朵里听着也不舒服，这是我的人生经验，我比你年长，算是对你的忠告，也是老大哥给你的见面礼吧。”

李诗雨看着他，感觉他的话还蛮真诚的，身处男人圈中，第一次感到终于有个人像老大哥的样了。

这么长时间，还从未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董军虽然对自己不错，也知道护着自己，但他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他只看到自己才高八斗，却从未看到过别人的优点，比如眼前这位大叔，人生道理，几句话就让他说得如此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