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妈见他翻看相册，就解释说：“这是孙子和孙女的照片，都是在国外照的，给我寄回来的，我闲着没事，想他们了就拿出来看看。”
“他们在哪个国家？”
“新加坡，不常回来，想啊。”
肖毅说：“新加坡还行，不太远，那里气候也好，很适合养老，想孙子了你们可以经常过去看看，顺便还可以观光旅游。”
干妈叹了口气说道：“唉，老头子不愿动，他哪儿都不想去。”
谭青接过话茬说：“我干爸说他坐地日行八万里，哪儿都不用去，哪儿都不想去。”
“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这时，一个声音传了进来。
随着房门被推开，一个身材挺拔的人走了进来。
谭青一见，立刻迎了上去：“呀！干爸，您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我自己长着腿，想哪天回来就哪天回来，小青，这位是……”干爸在跟谭青说话的空儿，眼睛一直盯着肖毅看。
“哦，这是我的……就算是同事吧，滨海银行的肖毅，我们是来参加省里在京都举办的招商引资推介会，明天开幕，今天没事，我们就跑出来了。”
不知为什么，肖毅感觉面前这位个人，自带一种威严，高高的个子，凌厉的目光，盯在他的脸上，让人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刚进来时的笑容渐渐消失，脸上凝聚出一种冷意，让肖毅感到特别不自在，就像一个没经过主人同意就闯进别人家门的孩子。
“你好。”干爸的声音低沉有力，向他伸出了手。
肖毅赶忙跟他握手，虽然他的手很大，很厚实，但肖毅刚刚挨到他的手，被他象征性地轻轻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干妈说：“你回来的正好，张嫂在做面，我就把小青叫过来吃面了。”
干爸点点头，说道：“你们吃，我有点累，先上去休息一下。”
干爸说着就上了楼，谭青拎起他刚才放在地上的旅行箱，颠儿颠儿地跟在他身后也上了楼。
肖毅怔怔地站在那儿，望着他们的背影，不知如何是好。
干妈说：“小肖，坐吧，一会面好了咱们先吃，人啊，年岁一大，出趟门就觉得累得不行。”
肖毅笑了笑，感觉他不该跟谭青来，这样的人家，是很忌讳外人来的，今天太唐突了。
不大一会，谭青就跑下楼，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说道：“干妈，干爸给你买的，不知是否合适。”
干妈接过来一看，是一件焦糖色的纯毛披肩。
“怎么又买披肩，我都快披不过来了。”
谭青说：“给您买您就用呗。干爸真有眼光，很时尚，很好看。”谭青说着就给干妈披上。
老太太照了照镜子，说道：“我还真没有这个颜色的披肩，好，笑纳了！”
她的幽默没有减轻肖毅内心的不安，他看了看表。
干妈一看，赶快说道：“王嫂，面好了吗？”
谭青说：“不用催，不急。”
肖毅说：“我还真有事，忘了，要不咱们……”
谭青奇怪地看着他。
他避开了谭青的目光。
干妈说：“不要紧，马上就开饭，我去厨房看看。”
干妈去厨房了，谭青凑到肖毅跟前问道：“怎么了？”
肖毅说：“我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你是不是因为干爸……他就是这样，太正常了，何况刚出差回来，就是不出差，他也很少陪客人说话的，所以他们家除去我，几乎没有客人来。”
“嗯。”肖毅点点头，说道：“那咱们快点吃，吃完了赶紧走行吗？如果你想多陪陪他们，我就先走。”
谭青看出了肖毅的不自在，说道：“不用，一起走。”
“小青，开饭了。”干妈交道。
“来了。”谭青应了一声，就带着肖毅走进饭厅。
肖毅一看，饭厅的桌子上，摆了七八道菜，桌子中间放着酒和饮料，干妈将酒瓶拿过来，正要倒酒，肖毅赶紧说道：“那个……我不喝酒，晚上书记还要给我们开会。”
干妈看了看谭青，谭青说：“是的，我们书记和市长晚上过来，所以不能喝。”
虽然七八道菜，有鱼有肉，肖毅却一点都没吃出滋味，加上他的确不饿，一碗西北风味的面条是啥滋味，他愣没出来。
谭青一边吃一边说好吃，干妈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谭青躲着说：“不行了，吃不下了，不是跟您说了吗，中午就吃了两顿，实在吃不下了。”
回去的途中，肖毅一直不说话，谭青感觉他心里有事，问道：“你是不是怕我干爸，看见他不自在。”
“你让我说实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实话了！”
“真点怕他，他不回来还好，我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他一回来，我立刻就感觉我不该来，浑身不自在，说真的，吃的那些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味就咽下去了。”
“真的假的？至于吗？虽然说他长得有点严肃，但他是个挺不错的老头，很少发脾气，干妈比他大五岁，他从来都没嫌弃过她，年轻的时候也没有过外遇，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怕他？”
“我也不知道，他说话的声音有点瘆人。”
“哈哈，给你第一印象严肃，就连带着眼神、声音都不对了，这就是第一眼效应。”
“呵呵，也许吧。”肖毅看着车窗外的京都夜景。
京都的夜晚，深邃而神秘，如同这座城市一样，总能让人找到膜拜的内容和理由，每一次霓虹的闪烁，每一处空气的流动，都和世界相连，因厚重而古老，因澎湃而年轻。
然而，这一切在肖毅的眼里，都幻化成刚才的那位老者，威严、神秘，不容冒犯。
“怎么了？”谭青见肖毅沉默，就问道。
肖毅换了个姿势，说道：“没怎么。”
“没怎么为什么不说话？”
“呵呵，不知道说什么。”他回答得很诚实。
“既然如此，你什么多不用说了。”谭青说得很干脆。
肖毅诧异地看着她，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马上就要下车了。”
“为什么？”
“先生，宾馆到了好吗？哈哈。”谭青大笑。
肖毅感觉自己受到她的捉弄，就说道：“刚才就被你干爸吓得魂不守舍，再被你这么一吓，我估计我的魂儿呀，就是回到滨海也找不回来了——”
谭青把车停到门口，说道：“那你的魂儿太脆弱了，需要经常地吓一吓。”
“你吓还行，可千万别让你那个干爸吓了。”
“咯咯。”谭青很得意，说道：“我吓你起不到让你变强大的作用。”
谭青将钥匙交给门童，和肖毅一起上了楼，回到各自的房间。
肖毅刚准备洗澡，就接到电话，林建来了，让他去他房间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