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工作人员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她的眼里闪出泪花。
看见杜鹃眼里的泪花,肖毅的心动了一下,他低下头。
随着钢锤的落下,两个离婚的小本本留下了清晰的钢印。
肖毅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个小本本,他默不作声地装进口袋。
杜鹃的那个小本本,被管教拿去保管。
工作人员和管教离开后,杜鹃站了起来,她伸出手,想跟肖毅握,但手刚伸出又缩了回去,淡淡地冲他笑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慢慢向身后那个小门走去。
肖毅很想叫住她,跟她说两句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望着杜鹃的背影,直到她走进那个小门,消失不见。
他怔怔地坐在原地,室内立刻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这才站起,走出这个房间。
他刚走出来,忽然看见前面一名管教带着一个人走进写有审讯室的房间。
尽管那个背影有些弯曲,但肖毅仍然认出,那是财务科的李科长。
他停住脚步,直到他们完全走进审讯室、关上门,他才加快脚步离开这里。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暖阳,微微闭上眼,手再次伸进口袋里,触到那个小本,是那样的真实。
他做梦都没想到,跟杜鹃离婚居然这么简单,原先他想,跟杜鹃离婚,会有一场大战,加上她那个泼皮母亲,这对母女他十个肖毅也惹不起,这才挖空心思搜集证据、录音录像,为的就是增加自己胜算的砝码。
但如果他不做这些,杜鹃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他极有可能净身出户;如果他不做这些,可能杜鹃不会有事,包括徐守宁和财务科的老李。
他唯一感到对不起的人就是老李,想想那次他在招待所请老李,之所以给老李喝了好酒,就是想弥补他的内疚,那次晚饭,他同样录了音,后来上级派来审计组,老李在卫生间找到他,问他是不是拿到工资后又去举报了,他当然不能承认自己做了什么。
但愿老李没事,他可以把许多责任推到领导身上,一般情况下,单位的财会人员,没有领导的指令,是什么都不敢做的,这是普遍现象,何况老李又是那么胆小怕事,不然他就不会记暗账了。
此时,他没有“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的感觉,有的只是无名的沉重。
这时,妈妈给他打来电话,问他中午回家吃饭吗?
因为反对他喝酒,最近父母一天两遍电话,催问他是否回家吃饭。
他想了想说:“回。”
妈妈一听立刻高兴起来,说道:“那好,马上给你下饺子,你最爱吃的三鲜馅。”
“好的,谢谢妈妈。”
挂了妈妈电话,他决定回家。
离婚了,他目前只有一个身份,就是儿子,不再是谁的丈夫,谁的女婿,儿子这个身份永远都不会被开除。
重回父母身边,他似乎走了很长的路,他要好好尽尽儿子的孝心。
他路过一个商店,给妈妈和爸爸各买了一件保暖的长款的羽绒服,妈妈的是枣红色,爸爸的是黑色,还给妈妈买了一条浅米色的羊绒围巾。
刚走出商场,就接到了张兴的电话。
张兴不再是张常务了,而是张市长了,任命的当天,肖毅在他给林建发信祝贺的同时,也给张兴发了祝贺信息,当时他没有回。
“肖主任,这几天忙的我都没顾上回你的信息。”
肖毅说:“我理解,知道您忙,所以一直没找您汇报工作。”
“你呀,真会抬举我。”
“不是抬举,是真的汇报。”
张兴说:“我也是想找你了解一下宏大项目进展情况,这样,如果你中午没有安排,咱们边吃边聊?”
肖毅一听,为难地说道:“张市长,真对不起,我刚应了妈妈回家吃三鲜馅的饺子,再有两步就进家门了。”
“哦?那我可不敢跟老妈争夺你,你陪老妈吃饺子吧,下午有时间过来一趟。”
“没问题,几点?”
张兴说:“你几点来都是时候。”
“谢谢,我大概两点吧,您看怎么样?”
“没问题,下午见。”
肖毅拎着两大只购物袋,在商场门外叫了车,他刚才跟张兴说了谎,说自己再有两步就进家门了,他唯恐张兴叫他过去。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只想跟父母过。
一直以来,父母对他的事都很操心,在他进监狱的那年,二老的头发白了一半。
想想自己都人到中年了,还让父母为他操心,他就有愧。
回到家,正好碰见父亲从厨房端出两盘刚出锅的饺子。
“回来的正好,刚出锅,洗手马上吃饺子。”
肖毅将两只购物袋放在一边,就去洗手。
妈妈从厨房出来,她解开围裙,眼睛就盯着那两个购物袋。
肖毅出来后,说道:“给你们买的,喜欢不喜欢的就是它了。”
父亲说道:“还给我们买新衣服了?”
肖毅说:“一会吃完饭试试合适不。”
“我现在就试试。”妈妈说着走过去,从袋子里掏出衣服,她穿在身上。
肖毅看后眼睛就亮了,说道:“妈,原来你是个大美女呀?太好看了!”他说着,就拿出那条围巾,给妈妈围上:“真的很洋气,爸,你看是不是妈妈很洋气?”
一边的父亲看后说道:“唉,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装。”
妈妈照了照镜子,眼睛不舍得离开,说道:“这件衣服得好几百吧?”
肖毅说:“不到不到。”
妈妈说:“比你姐给我买的那件好,她那个都七八百,你这个肯定比她那个贵。”
肖毅说:“您儿子现在不是穷人,贵就贵。”
肖毅让父亲也试试,父亲说:“先吃饺子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句话提醒了妈妈,她快速脱下衣服,摘下围巾,跑进厨房,给儿子拿出筷子和碗。
肖毅坐下来,看了看父亲,说道:“有酒吗?”
父亲说:“这里没有,老家有,干嘛,你一顿不喝都受不了呀?”
看着父亲不高兴了,肖毅说:“那倒不是,就是想跟您喝两口,没有就算了,吃饺子吧。”
妈妈坐在他身边,看着他问道:“小毅,你是不是有事?”
“没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我以后什么事都不会有的,您放心吧,这饺子真好吃,这才是妈妈的味道。”
妈妈笑了,说道:“这个不是妈妈的味道,是姐姐的味道,是你姐走之前包的,这是最后一顿。”
“哈哈。”肖毅大笑,他开心地一连吃了好几个。
两盘饺子,他自己吃了有一半,最后,他才告诉父母离婚的事。
父母没有立刻表态,沉默了一会后父亲说道:“那你今天晚上就搬过来住吧。”
“搬过来住?”肖毅不解。
“是啊,离婚了,你现在那套房子是不是归她了?”
肖毅这才明白父亲的意思,就说:“我们两个是协议离婚,谁名下的财产归谁,这个房子当初是银行跟开发商协定的福利房,是我的名字,所以还归我。我名下没有存款,只有两笔奖金,给你们交了首付,这个房子也是我的名,我登记的是独有。”
“那杜鹃什么都没分到?”妈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