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青的确只喝了一杯白酒,第一,因为她开车,第二,她从未在公开场合喝过酒,她深知在官场文化中,酒,是官场的亚文化,一旦端杯,就会无休无止,何况自己只是一个挂职的副市长,不喝又能怎样?今天她破例跟苏天鹏喝了一杯,以示对肖毅朋友的尊重,白宗俭和郝东奇再怎么劝,她一概不喝了。
王悦喝了两杯,可以说,这两杯酒都是为哥哥王川喝的,第一杯跟苏天鹏喝,是因为受到感动,第二杯跟三位哥哥喝,还是受到感动,这几位男人都比她大,谁也不会劝个小妹妹喝酒的。
两位女士开心地喝着酸奶,聊着小话儿。
肖毅看着差不多了,找了个借口出去结账。
白宗俭看出肖毅的意思,也跟着走了出来,他拉住肖毅的胳膊,说道:“我的大主任,老规矩,我早就跟你说过,只要是你组织的饭局,只要是我参加,结账这是就轮不到你。”
这话白宗俭说过不止一次,总是让他结账肖毅感觉不合适,尤其是今天给苏天鹏祝贺,你做了好人,却让别人出钱,这种事肖毅无论如何做不出来。
看到他们两位争执,服务员笑了,说道:“已经有人买单了。”
“谁?”两个人同时问道。
“那位留短发的女士。”
瞬间,两个男人沉默了。
白宗俭想了想,小声跟肖毅说道:“你小子福运来了。”
肖毅不好意思,说道:“一定是她能报销才结的账。”
白宗俭用手指着他,说道:“装,装虚伪是不是?”
“我还用装吗……”
“你本来就虚伪是不是?哈哈。”
这时,谭青走了出来,她大概听见了他们的调侃,就说:“今晚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差不多了。”白宗俭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走了两步回头说道:“谭老板,不够意思,你把我的活儿都干了。”
谭青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就笑了。
肖毅看着谭青。
谭青也正看着他。
肖毅说:“那个……一会再说吧。”他也想说谭青买单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在楼道里说这个显然不合适。
回到包间,苏天鹏说:“肖主任,今晚就到这吧,感谢你和你的朋友们,为我安排了这样一场贺宴,这是我回到市里,喝的第一顿酒,肖主任的朋友,就是我苏天鹏的朋友,等我忙过这段,我回请大家。”
肖毅他们走出来后,才发现,苏天鹏的车早就等在酒店外面,他的司机提前下车,为他打开车门。
肖毅认识,这车还是广青的车,显然,还没来得及办交接。
苏天鹏走后,肖毅回头看着身后的几个人,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王悦身上,说道:“悦悦跟我走,白总,麻烦你送下东奇吧。”
郝东奇连忙说道:“谢谢,我已经要了滴滴,已经到了,不劳烦各位了,早点回去休息,再见。”
郝东奇迈着大长腿走了。
白宗俭看着肖毅,说道:“还是我送悦悦吧,我的司机已经在车里等了,你们送她不顺路。”
肖毅看着悦悦,征求她的意见。
悦悦看了看谭青,又看了看肖毅,说道:“哥,白总的司机已经来了,我还是坐原车返回吧,青姐,回去开车当心。”
她说完,过来就抱了谭青一下,谭青也回抱了她一下。
白宗俭的车开了过来,他的司机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肖毅给悦悦拉开车门,让悦悦坐到了后排。
肖毅很知趣,绕过车头,坐在副驾驶座上,白宗俭的车也开走了。
所有的人都走了,谭青紧了紧衣领,看着肖毅。
肖毅笑了,说道:“不好意思,都是我的朋友,我必须看着他们安全离开后,自己才能走,让你久等了。”
谭青笑了,说道:“不急,我今天是肖主任的司机,保证服务热情周到,绝没用不耐烦。”
肖毅笑了,跟在谭青后面上了车。
谭青开着车,慢慢地穿行在城市的大道上。
她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看着肖毅,肖毅呈半眯状态,他今天喝了不少的酒,也说了不少的话,到了车上,却一句话都没有了。
谭青不由得问道:“你怎么样?”
肖毅仍然闭着眼,说道:“我没事,这点酒还算事?”
谭青笑了,说道:“那再找个地方继续喝?”
肖毅一下子睁开了眼,说道:“趁火打劫是不是?”
谭青笑了,说道:“我听悦悦说,你现在有不少的追求者?”
“追求者?你别寒碜我了,我敢吗?”
谭青不说话了,问道:“你爱人的事还没有结果吗?”
“目前还没有。”
的确,有几天听不到杜鹃的消息了,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
“你没找人打听打听吗?”
肖毅说:“找了找,也没什么好打听的,她的问题有些我知道一些。”
“你知道?”谭青有些惊讶。
肖毅说:“别那么敏感,我的意思是她的问题大家差不多都能猜得到,不用警方费太大劲儿。”
谭青说:“如果她真的被判刑,你打算怎么办?”
肖毅说:“我们注定要离婚的,但我不会在她判刑之前跟她离婚。”
“为什么?”
“因为她怀了别人的孩子。”
谭青略感吃惊,她说:“如果真的怀孕了,可能不会监禁她。”
“是的。”
“如果她不离,可能法律不会支持你离,因为她是孕妇。”
肖毅说:“有可能,但我想她只要还有羞耻心,就会主动提出跟我离的。”
谭青不再说话,前面就是肖毅的单位了,谭青问道:“你回哪儿?”
肖毅说:“回家吧。”他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很快就到了肖毅家的小区,在离大门口一百米处,肖毅让谭青将车靠边停下,下车之前,他问道:“那餐费多少钱,我转给你。”
谭青回过头,看着他:“跟我还见外吗?别忘了,你还欠着我的呢,说好了领了奖金请我,最后也没这回事了——”
肖毅看着谭青,笑了,说道:“我最近瞎忙,忘了这个茬了,我一定弥补。”
“说话算数?”
“必须算数。”
这时,肖毅的电话响了,是王悦,王悦在电话里告诉她,她回到宾馆了。
肖毅说:“好好休息吧,问嫂子和侄子好。”
王悦说:“我还没进房间,刚进宾馆大门,哥,你和美女姐姐还在一起吗?”
“在。”
“真的?那我没事了,拜拜。”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个丫头。”肖毅自言自语地说道。
车里那么安静,谭青已经听到了王悦说的话,说道:“她很可爱。”
肖毅说:“是啊,非常懂事,跟她在一起,她身上的阳光都能照亮我。”
“是的。”
肖毅看着她说:“我那个家有点脏,我就不让你进去坐了。”
谭青看着他,感觉他的目光有些忧郁,就点点头。
肖毅下了车,谭青却没有立刻把车开走,她示意肖毅先走。
就这样,在谭青注视的目光下,肖毅沿着人行道向前走去,直到消失在小区门口。
谭青这才缓缓地驾车离开。
他说家里有点脏,谭青总认为他这话不单指的是卫生问题,可能还有他妻子不洁的问题。
虽然回来的路上话不多,她深切地感到一个中年男人内心的沉重,这份沉重,只有在盐水里泡过的人才会有。
世界是所有人的家园,只有家才是自己的世界,这句话对肖毅重要,对她同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