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毅起身来到门外,问服务员他们还要了什么菜。
服务员告诉他,他们只点了两盘饺子。
肖毅瞬间就明白了,谭青不要酒不要菜,只要了两盘饺子,她是以这样一种纯粹的方式怀念早亡的父母。
谭青从卫生间里出来,她的精神恢复了好多,她说道:“今天没点别的,就想让你陪我安安静静地吃顿饺子。”
肖毅说:“太好了,非常受胃的欢迎。”他说着将两盘饺子分别放在两个人面前,说道:“一人一盘,不许浪费。”
谭青笑笑,说道:“我的这一份吃不了你负责。”
“没问题。”肖毅问道:“父母走了以后,你一直跟着奶奶过吗?”
“是的,我和奶奶住在一起,奶奶有点积蓄,还是以前爷爷留下的,勉强维持生活,开始的时候叔叔还经常接济我们,后来婶婶经常跟他吵架,强迫他跟我们断了来往,他偶尔会背着婶婶给我一点零花钱,后来奶奶就不让我再要叔叔的钱了,奶奶跟叔叔说,我是你妈,小青是你亲侄女,要给我们钱,就正大光明地公开给,否则就不要给……”
肖毅听到这里,暗暗佩服老人家有骨气,更是感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能想到,要知识有知识,要学历有学历,要容貌有容貌的谭青,居然有着这么悲惨的过去。
谭青又说道:“后来叔叔因病去世,婶婶带着堂妹改嫁了,就再也没有来往了,奶奶去世她们都没有露面,奶奶把他跟爷爷名下的一个房子过户给我了,婶婶听说后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说我没有资格独自继承房产,还有堂妹的一半,但是奶奶已立了遗嘱并做了公证,而且这么多年都是我和奶奶一起过,奶奶病重她们也没尽孝心……”
“怎么能这样不说理?老人已经将遗产处理完毕,就是再不合理,也要按照遗嘱来执行,这是法律上的规定。”肖毅有些愤愤不平。
谭青说:“我懒得跟婶婶她们讲这些,我说分房产可以,但我不跟你们分,要分就去法院分,叔叔也留下了房产,他去世的时候奶奶还在,按法律说奶奶有权继承儿子的财产,但奶奶放弃了,她当时跟婶婶有个协议,放弃继承权,为的就是她身后的房子婶婶一家不要惦记,现在婶婶以协议是自己和奶奶签的,跟堂妹无关为由来索要房产,她说同是孙辈,奶奶的房产自然也要堂妹的一半,我说可以,你们找法院吧,法院说有你们的就有你们的,法院说没有就没有……”
“太不容易了!你能健康地长大并学有所成,简直就是奇迹!”肖毅赞叹道。
谭青说:“说来话长,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虽然父母不在了,但我得到了奶奶的爱,还有干爸的爱。我父亲早年有个至交,他们关系可以称得上是过命的关系,父母走后,他就认我为干女儿,几乎包办了我和奶奶的全部生活,才让我在没父没母的情况下,跟奶奶过得不是那么寒酸,让我顺顺当当地完成从小学到研究生的所有学业……”
肖毅给谭青的杯里倒满水,问道:“现在跟干爸还有来往吗?”
谭青说:“在这个世上,我只有他这么一个亲人了,怎么能不来往?我每次回京都,必定先到他的家,陪他聊聊天,跟他汇报汇报工作,有时就住在他家,这么多年了,他每次搬新家,都要给我留一个房间,他儿子一家都在国外,不常回来,平时就老俩,我也是他们节假日唯一的盼头。”
肖毅看着她,说:“虽然有干爸和奶奶的爱,你那么小就失去了父母,还成长得这么优秀,说明跟你自身的努力也是分不开的,你很了不起!”
“这都是奶奶和干爸的功劳,我记得父母刚离开的时候,干爸去了我家,跪在奶奶面前,给奶奶磕了三个头,说要好好照顾我们,当时奶奶让我叫他干爸,还让我给他也磕了三个头……”
肖毅又是一阵感慨,说:“谁能想到,被天使吻过的谭青,居然有这么痛的经历?”
谭青的眼圈又红了,说道:“太沉痛了,换个话题吧,今天老林单独跟你说什么了?”
肖毅看着谭青,按说谭青不是外人,但林建曾经特别嘱咐过,他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就说:“他让我多跟宏大的人接触,尤其是多跟华总接触,他那么多的关系,这样的机遇不会少的。”
谭青说:“老林是往深处挖潜你。”
肖毅说:“我不用扬鞭自奋蹄,有机会绝不会放过。”肖毅停顿一下,他对谭青仍然感兴趣,又问道:“那你是怎么进入国家大部委的?又是怎么下来挂职的?”
谭青长出一口气,说道:“我的成长每一步都离不开干爸的引导,当年我以区高考状元的身份进入京都大学学习,后留校读研究生,头毕业时,国家多个机关、部委去学校招聘,是干爸建议我应聘这个单位的,我当时以答辩第一名的成绩被录用,毕业后又经过三个月的封闭培训后,才正式入职,后来就慢慢一点一点地熬到了单位中层,干爸说我太年轻,恐怕以后难以服众,就安排我到基层挂职锻炼,我就来到了滨海。”
“人的一生就是这样,起起伏伏,不幸的同时又有幸运,真应了那句话,上帝给你关上门的时候,肯定会给你打开一扇窗。”
“是啊,我从小就听奶奶总是说,父母该享受的好生活都留给了我们,我和她要好好活着,努力地活着,替父母活着……可是奶奶却食言了,丢下我一个人她……”
谭青突然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眼里又流出了泪水。
肖毅握住她的手安慰她说:“你有一个伟大的奶奶!奶奶去了,你又多了一份责任,就是替奶奶好好活着!”
谭青微微点了点头。
吃完饺子,谭青问道:“你还有事吗?”
肖毅看了看表说:“管忠给我发信息,说今天电视新闻要演他,让我看,首播的滨海新闻肯定过去了,我只能等着九点看重播了。”
“哦,他上了电视?”
“是的,他接了几个老旧小区改造工程,他的工程队是最先进入的,电视台就去小区采访他了,在电话里美的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哦,他喜欢上电视?”
“当然,你想想,从监狱里出来,最好的翻身形象是正面形象,还得是强者的正面形象,电视台等于给他广而告之,他能不美吗?”
“那好,过几天我叫上记者,去他那个工地转转。”
“这个项目不是张常务主抓吗?你怎么也想插手?”
“没错,这项工作的确是他在抓,我不是插手,我是调研。两会前,政协有个委员提案活动,我们都有对口联系的委员,也有组织组织委员深入基层调研的任务,我们调研的主题就是关注民生,我正愁都去哪儿呢,正好可以去管忠的工地,给管忠鼓鼓劲儿去。”
“呵呵,那还不把他美坏了,不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可能走路都不知先迈哪条腿了——”
“哈哈,你就损人吧。”
肖毅想起刚才谭青问自己还有事没有,就说道:“接下来怎么安排,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