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这次酒场,陈聪获得了极为有价值的信息。第一,水泥厂的厂长果真是镇丨党丨委书记的外甥,就任厂长一职已经四年了。第二,水泥厂的亏损关键是打不开销路,而打不开销路,不是市场造成的,而是认为造成的。第三,水泥厂生产的水泥,质量好的被一家商贸公司收购,而收购价几乎和出厂价持平。质量次的,几乎都堆积在了仓库里。第四,水泥厂的厂长在外边到底开没开新的厂子,没有真凭实据,但那家专门收购高质量水泥的商贸公司是绝对有问题的。
陈聪虽然喝了一斤多酒,但他并没有醉,相反,头脑还格外的清醒。陈聪充分地意识到,这个水泥厂存在重大腐败问题,很有可能是一种新型的侵吞集体财产的贪腐行为。陈聪判断,那家专门收购高质量水泥的商贸公司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厂长开办的,他这是在借助水泥厂的集体财产在中饱私囊。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那问题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
陈聪和小吴站在离车四五米远的地方撒尿,就听到蹲在车内的李芳念叨:“堂堂的县委书记,竟然和这些脏不拉几的农民工在一起喝酒吃饭,真不像话。”
李芳不知道陈聪和小吴已经回来了,她的这通牢骚让陈聪听了个正着。小吴喝的晕头转向,竟然还扭头朝面包车嘿嘿笑了笑。
“小吴,你喝酒了,不能再开车了,今晚咱们只能睡在车上了。”
“嗯,好,陈哥,和你在一起真是痛快,我感觉不到你是县委书记,你就是我哥。”小吴喝了酒,胆子壮了不少。
陈聪和小吴上了车,小吴坐在驾驶位上,陈聪坐在副驾驶位上,两人将座位放低,开始睡觉。
李芳一看陈聪和小吴这架势,顿时就急了,忙道:“陈书记,咱们就在这野外过夜吗?”
“小吴也喝酒了,他没法开车了。李芳,你会开车吗?”
“我不会开。”
“那就没办法了,你要是会开车,咱们就去镇上住。但你不会开,我和小吴都喝酒了,只能在这野外将就一夜了。”
李芳听到这里,险些当场哭了起来。
陈聪在跟着朱书记下去视察时,曾经在野外露宿过,陈聪老邹坐在车前边,朱书记就躺在车后边,不知不觉一夜就过去了。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陈聪在野外过夜没有丝毫的心理压力。小吴要不喝多,估计他也很不适应。最惨的要数李芳了,她从来没有遭过这样的罪,坐在面包车的后边,不停地暗中掉眼泪。边掉眼泪边不停地通过手机短信和蔡俊德保持着联系,她不停地骂蔡俊德,蔡俊德不停地陪说好话。
此时,虽然是春夏之交,但夜间气温骤降,陈聪和小吴都喝酒了,能抗寒气,感觉不到冷,但李芳就不行了,她虽然裹了好几层衣服,但也冻得直打哆嗦,几乎一夜无眠。
陈聪则是悠哉地睡了一夜的好觉,小吴在酒精的催眠下,也是一觉睡到了天亮。
清晨,陈聪让小吴开车直接回到镇上,找了个早餐店,进店洗漱之后,开始吃早餐。洗漱过后,陈聪和小吴精神焕发,但李芳的脸则苍白蜡黄,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她以为跟着陈聪这个县委书记出差,会非常享福,没想到却遭受了从小到大都没有遭遇过的罪,她虽然很是恼怒,但也不敢发作。
“李芳,你还是不太适应,要是适应了,你就不会把这当成受罪,而是一种享福。”陈聪调侃了她一句,随即狼吞虎咽地吃起早餐来,吃的那叫一个香,看的李芳直咧嘴。
用过早餐之后,三人上了面包车,陈聪道:“小吴,咱们再回水泥厂。”
小吴二话不说,立即开车原路返回。
李芳是真的急了,道:“陈书记,怎么又要回去啊?”
陈聪没有回答她,而是突然冲李芳下达了命令:“李芳,你现在就通知雷石镇所有的镇领导都到水泥厂门口集合。”
“啊?是现在吗?”
“对,就是现在,让他们立即赶到水泥厂门口,我在那里等他们。”
“是。”李芳急忙从公文包里掏出了全县的花名册,开始用手机拨打起镇领导的电话来。
面包车径直开到了水泥厂门口,李芳的电话还没有打完。陈聪下车,站在水泥厂门口不远处,点燃上一支烟,凝眉看着冷清的水泥厂,在思考着什么。
半个小时之后,雷石镇的镇领导坐着轿车陆续赶来,他们基本上都是从家里直接赶了过来,因此,每个人都坐着自己的专车。
陈聪对每一个到达的镇领导都很客气,和他们握手问好。这些镇领导都没有想到新到任的县委书记,竟然在这水泥厂门口召见他们,个个心中都是忐忑不安。
陈聪暗中点了点人数,又看了看车,一共来了六个人六辆车,道:“不对啊,你们镇领导是七位,怎么少了一位?”
镇丨党丨委书记道:“陈书记,是少了一位,那位同志现在是停职反省。”
陈聪随即问道:“是不是郭兴同志?”
镇丨党丨委书记一愣,忙道:“是的,就是他。”
陈聪道:“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郭兴同志今年28岁,大学本科毕业,担任副镇长一年了,对不对?”
镇丨党丨委书记赶忙回道:“对,陈书记说的非常对。”
众位镇领导对陈书记竟然将郭兴的基本情况说的这么准确,都感到非常震惊。仿佛陈书记和郭兴是老朋友似的。
镇丨党丨委书记小心谨慎地低声问道:“陈书记,你和郭兴同志早就认识?”
陈聪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和郭兴同志不认识,但我看你们雷石镇的情况介绍时,发现郭兴同志是你们七位镇领导中学历最高,年龄最小的一位,因此,我就记住了他,呵呵。”
“哦,原来是这样啊,陈书记的记忆力真好啊。”镇丨党丨委书记不失时机地拍起了陈聪的马屁。
陈聪问道:“郭兴同志是因为什么被停职反省了?”
镇丨党丨委书记确认陈聪和郭兴并不认识,更无来往,这才底气十足地道:“郭兴这人无组织无纪律,目无领导,自以为是,更是我行我素,老是与镇丨党丨委唱反调,经镇丨党丨委集体研究决定,让他停止反省,什么时候反省好了,再上岗工作。”
镇丨党丨委书记虽然说的振振有词,但说的这些理由都是泛指,太笼统了,根本一点也不具体。但陈聪没有再问下去,而是道:“既然郭兴同志停职反省了,那你们六位镇领导也算是到齐了,走,咱们到水泥厂开个现场调度会议吧。”说着,陈聪率先朝前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匆匆跑了过来,他就是水泥厂的厂长,一大早,他就接到了他舅舅也就是镇丨党丨委书记的电话,说新到任的县委书记已经到了水泥厂门口,让他火速赶来。他从被窝里爬起来,牙也没刷脸也没洗,就匆忙赶了过来。
会议地点就设在水泥厂的会议室里,先是由水泥厂的厂长就水泥厂的经营状况进行汇报,由于他没有任何准备,汇报起来磕磕巴巴,声音发抖,冷汗直冒,汇报的内容更是颠三倒四,毫无条理,听起来一团糟。气的镇丨党丨委书记连连冲他瞪眼。
陈聪则是坐在那里不动声色,静静地听着,虽然几乎都听不下去了,但陈聪还是耐心地听完了厂长的汇报。
接下来,是镇丨党丨委书记发言,他发言的内容是汇报整个镇的工作情况,不愧是老资格的镇丨党丨委书记,他虽然没有任何准备,但汇报起来条理清晰,头头是道,一句重复的话都没有,的确是很有官场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