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逵看着躺在自己脚下的账单,很是气愤。但现在肖雷的脸色也气愤的有些狰狞了,在这关键时刻,本该豁出去闹上一番的赵逵,又被官本位思想给禁锢住了。肖雷不发火,赵逵可能还能牛上一牛,但肖雷这一发火,赵逵竟然不敢牛了。
“现在的欠账,要等到年底结,这是惯例,谁都不能破坏。别说是陈聪了,就是王聪也不行。”说完,肖雷接着把现在的账单也扔了出去,账单再次飘飘荡荡地落在了赵逵的脚下。
如果赵逵不和陈聪接触,面对这种状况,他肯定会捡起地上的账单,灰溜溜地离开。以前他也不是没有办过这种毫无骨气的事。
但在陈聪的带领下,赵逵已经不是以前的赵逵了,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肖局长,你这也太过分了吧?”
“我怎么过分了?”
“你凭啥把账单给扔到地上?”
“我就扔了,你能咋地?”
赵逵一时语塞,但他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铁青,横眉冷对地瞪着肖雷,仿佛随时要动手一般。
肖雷突然问道:“你在市旅游局什么职务?”
“办公室主任。”赵逵咬牙切齿地道。
肖雷轻蔑地道:“办公室主任?你够级别来找我吗?要找我就让陈聪来,你算哪根葱?”
赵逵本来一肚子火气忍无可忍就要发作,但肖雷突然扯到了职务级别上,赵逵一时大脑又卡壳了。大家都存在极其严重的官本位思想,人和人之间打交道也是讲究级别对等的。肖雷和赵逵都是这种观点。因此,怒火万丈的赵逵,面对这种观念,他顿时没了骨气,赌气将地上的两个单子捡了起来,怒气冲冲地走了。
赵逵回到一楼大厅,立即就给陈聪打电话。
赵逵气愤地将经过和陈聪说了一遍,陈聪的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陈局长,咋办?”手机中传来赵逵的问声。
陈聪大脑急转,今晚王暖要来,陈聪真的不想多生是非,但如果让肖雷就这么把赵逵给打发了,今后再去要账,那可就难上加难了。况且,要账这事最容易出现多诺米骨牌效应。只要有一个欠债不还的,其它的债务人就会作壁上观,随即就会相互攀比,再想要帐门都没有。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多不胜数的三角债,几乎将多个地方的经济局面给拖入瘫痪状态。陈聪绝对不能容忍这种现象的出现。
既然要办,那就要坚决办彻底。谁他妈当出头鸟,就收拾谁。老子正准备收拾你肖雷这个王八蛋呢,你却自己冒了出来。
陈聪当机立断,道:“你在那等着,我一会就到。”
局里新买的两辆帕萨特,一辆派给了骆宛去跑鹤鸣湖开发的手续,另一辆派给了赵逵去清收欠款,陈聪只好打的直奔市城建局。
一刻钟之后,陈聪来到了市城建局的一楼大厅,带着赵逵直奔肖雷的办公室。
此时已经快接近下班的时间了,肖雷正在打电话约场,晚上准备出去喝几杯。
陈聪和赵逵来到肖雷的办公室门前,赵逵待要抬手敲门,陈聪制止了他,低声道:“敲什么门?直接推开进去。”
赵逵一愣,但随即感到陈聪这话特别解气,伸手就把门推开,大步走了进去。
正在通电话的肖雷,一看赵逵又来了,急忙把电话扣下,随即发起了火。
“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懂规矩不?给我滚出去。”
有陈聪在后面做后盾,赵逵底气足了很多,他冷着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怎么又来了?你他妈算老几?让陈聪来找我,滚。”
赵逵一直以为陈聪站在他身后,但这时他才发现,他身后并没有人,陈聪压根就没有跟进来。这一下实在太过突然,赵逵不禁一愣,又加上肖雷对他破口大骂,让赵逵既气急败坏又狼狈不堪,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突兀的站立在那里。
就在这时,一个人气定神闲地缓慢走了进来,赵逵心中顿时一松,肖雷则是大吃一惊,因为此时进来的人正是陈聪。
陈聪是非常聪明的,他就是要让赵逵不敲门径直进去,但他不会紧跟着进去,而是躲在门外看看肖雷到底有啥反应。更绝的是,就在赵逵伸手去推门的时候,陈聪已经将手机攥在手里,而且及时地按开了录音键。因此,虽然他躲在门外,但屋内肖雷的狂呼乱叫都被陈聪一一录了下来。
陈聪进门之后,脸色紧绷着,目光阴沉地看着肖雷,径直朝他走去。
肖雷还在发懵之中,他没有想到陈聪真的会来。按照官场规矩,他将赵逵给痛骂了一顿,轰了出去,陈聪也肯定会怕丢面子,不会接着就来。陈聪即使要来,也会改天再来,以免将事情给闹僵了。为官之人,毕竟面子最为重要。
但肖雷的这套官场规矩,却在陈聪这里没有任何市场。
陈聪走到肖雷面前,一直紧绷着的脸色突然缓和了下来,很是友好地道:“肖局长,你好啊!”
此时的肖雷,还吃惊地坐在了那里,听陈聪这么说,他才缓过味来,神态尴尬地笑了笑,站立了起来,竟然傻逼般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呵呵,肖局长啊,你让我陈聪来,我陈聪能不来吗?”
这一下,肖雷更有些尴尬了,忙道:“请坐!”
陈聪很是坦然地坐在了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肖雷也坐了下来。
陈聪脸上虽然挂着微笑,但却不和他废话,直接扭头对赵逵道:“赵逵,把账单拿过来。”
赵逵快步走了上来,将账单递给了陈聪。
陈聪将两套账单摆在了肖雷的面前,专门用手指着其中的一套账单道:“肖局长,这套账单是三年之前的。”
说到这里,陈聪突然不往下说了,因为这三年之前的老账才是要重点解决的问题,他就是要看看肖雷怎么说。
肖雷煞有介事地拿起这套账单翻了翻,道:“陈局长,这套账单是在我担任局长之前的老账目,我没法处理。市城建局的财务管理非常规范,我只能负责我任期内的账目,其余的我无权负责。”
这就是典型的耍赖皮了,陈聪心中很生气,对肖雷也非常鄙视,但陈聪表面却是和颜悦色,对付肖雷这种卑鄙无耻又奸又猾的货色,你和他越是生气发火,越会正中他下怀,甚至会掉入他的阴谋圈套,像肖雷这种人,是最善于耍阴谋诡计的。
陈聪开始伸手翻起了这套账单,边翻边道:“肖局长,这虽然是陈年老账了,但每个单子上都有人签字,这批单子,大部分是你上上任局长签的字。还有一少部分是你上一任局长签的。”
在肖雷之前,市城建局的上上任局长,现在也早就退休了。而肖雷的上一任局长却是尹冬,也就是现在的市环保局的局长。只不过尹冬担任市城建局的局长还不到一年,就换成了肖雷。也正因为如此,尹冬和肖雷结下了梁子。陈聪记得当时因为白酒厂职工老家属楼拆迁的事,曾经来找过肖雷一趟,当时肖雷话里带话,就给尹冬暗中使绊子下阴招,把责任往尹冬身上推。当时陈聪就感觉肖雷和尹冬之间就有矛盾。
事后经过仔细一调查,肖雷和尹冬两人还真是死对头。告诉陈聪真相的,正是董大炮董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