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策冷猛的转头怒视御镰:“你们这些人,会把徐绩害的遗臭万年!”
叶夫人拉着叶策冷的裤子说道:“老爷,你不要管这事,你让他们自己去解决还不行吗?”
叶策冷气的一跺脚,甩开了叶夫人的手大步走了。
他这一走,其实也是一种态度,就是真的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听了。
叶夫人见丈夫走了,连忙对御镰说道:“我带你去把人召集起来,要快。”
御镰应了一声,伸手把叶夫人扶起来,两个人急匆匆的去召集人手了。
叶策冷站在窗口看着那俩人离开,闭上眼一声长叹。
“完了......这一下,什么都完了。”
此时徐绩的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外,他连续的深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又交代那假的藏劫和尚不要慌张,不会有任何问题,只要他按照自己教的说,就不会有错。
那假和尚吓得说话都不利索,看起来似乎也没能把徐绩的话听进去多少,整个人都是飘的,吓的没了几分魂魄,身子看起来都轻了。
徐绩下车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间就醒悟过来。
藏劫和尚这是要让陛下把他和他有关的人,一网打尽。
他在这一瞬间醒悟过来后,甚至不得不去怀疑,这藏劫和尚是不是陛下故意安排给他的。
如果是的话,自己现在带着一个假的藏劫和尚去见陛下,那在陛下眼里,他就真的是个小丑了。
藏劫和尚这一招棋子落下,就把连夕雾,叶策冷等文官中地位最高的人,全都拉了进来。
连夕雾现在不得不赶去御园那边,想尽办法的证明自己的清白。
叶策冷是徐绩姐夫,因为这些江湖客的事也注定了难以脱身。
串联,结党,谋逆......
藏劫一招棋,就把文官们逼到了死路。
越想,徐绩越觉得这藏劫是陛下的人,再看那假和尚,他心里就更加的慌了。
此时此刻,他甚至能想象的出来藏劫和尚那得意的笑脸。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藏劫和尚居然会是已故的楚国亡国皇帝杨竞的人。
杨竞那样一个悲情人物,最后身边连个陪伴的人都没有,还能有这般忠心耿耿的手下......
作为文人,徐绩知道其实这世上有许多死忠的臣子,楚国国灭之后,多少读书人自寻死路?
投江的投江,撞墙的撞墙,自缢的自缢,甚至还有人为求死,拦在宁军前边破口大骂的。
但徐绩想不到都这个时候了,还会有前朝的死忠之人出来兴风作浪。
可他才是那个浪的根本啊......没有他的话,藏劫和尚又怎么能翻起风浪?
在他想这些的时候,叶夫人把府里的人大部分召集起来,不管是不是当初徐绩派过来的,能打的她都召集起来了。
她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她只想着自己弟弟不能就这样死了。
叶策冷作为大宁的二品大员,府中护卫自然也不在少数,其中也有不少人是这几年来追随叶策冷的忠仆。
叶夫人发话,他们就觉得这便是叶大人的意思,所以也无人反对。
叶夫人看向手下众人,片刻后俯身一拜:“求诸位了,若能帮我弟弟度过此劫,以后不管你们有什么要求,需要我做些什么,我必会倾尽全力,你们都是我和弟弟的救命恩人,我们姐弟二人,对诸位的恩情,永世不忘。”
御镰不敢再耽误时间了,说了一句夫人放心,然后招手带着这群人迅速的离开了叶府。
时间回到昨夜。
在城南的那个小院里,藏劫和尚在屋子里点了四五盏灯,让屋子里尽量更光明一些。
他手里拿着一个炭笔,在地上写写画画。
最先画出来的一张图,一张人的关系图,以徐绩为中心延伸出去,牵连出来的各种各样的人。
一条线连着叶夫人,叶夫人又连着叶策冷,叶策冷又连着诸多从豫州调进长安的官员。
一条线连着连夕雾,徐绩和连夕雾之间本来没有那么多牵连,可是因为御园,这条线就连上了。
藏劫和尚在那个地窖里藏了个东西,那是他做出来的假证据。
一份被撕碎了的图纸......
这个图纸上,只标注出来了从御园到这个地窖的精确路线。
这其实不难啊,这地窖的事是徐绩想起来的,作为宰相,他也曾代表陛下巡查御园。
所以他知道有些地窖还没有填补回去,当时徐绩就想到了,这些地方以后说不定能利用。
直到御园的位置,又找到了这样一处地窖,再按照位置把图画出来难吗?
然而,这图只要被廷尉府的人发现,就一定会想到当初建造御园的官员,是不是和这次谋逆的刺客串联。
一张藏劫和尚话出来的草图,就能嫁祸工部一众官员。
蹲在地上画这些关系图的藏劫和尚,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
他太喜欢这样布局了,他太喜欢自己要做的事了。
以一己之力,毁掉整个大宁朝廷。
徐绩在宫门口等了一会儿,让自己的心情尽量平复下来一些。
虽然深呼吸也没什么大用,可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让自己冷静下来的办法了。
除了这样之外,此时的他还能怎么办?
如果御镰带着人把那些蜀州江湖客拦下来了,那他还能把死期往后拖一拖。
若是拦不下来,陛下都没有理由再留着他,哪怕陛下其实还真的愿意多留他一阵子。
所以在进宫之前,他告诉自己就当这次已经死了吧,进宫之后,就当是个死人一样和陛下见面吧。
他带着假藏劫和尚进宫,被内侍引领着一路往东暖阁这边过来。
一路走他一路低声交代,说见了陛下不要失礼什么的,实则是告诉那假藏劫和尚,你可不能害了我。
那假藏劫和尚连头都不敢抬,只是嗯嗯嗯的应承着。
徐绩走的步伐都不稳,那假藏劫和尚更是离谱,从头至尾一路上连头都没敢抬起来。
进了东暖阁,李叱看了一眼徐绩,又看了看那个僧人,然不住笑了笑。
从这僧人的气度就能看出来,这绝不是一个曾经在权贵之中游刃有余的高人。
想想看,若他是那么多年在大兴城和一群皇族,妃嫔,达官贵人,甚至是和楚国的皇帝打交道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吓成这个样子。
“大和尚如何称呼?”
李叱笑着问了一句。
假藏劫和尚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嗓音发颤的回答道:“回陛下,草民叫藏劫。”
这话把李叱都给逗乐了......草民叫藏劫,亏他能想出来这样的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