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说:“昨日朕和你说过了,朕第一次听这个故事,是朕的父皇讲给朕,那时候朕还小,其实听不大懂父皇要讲的本意是什么,后来懂了,但朕懒得懂了......可不管怎么说朕也应该把这个故事讲给太子,可朕讲不好,所以你来讲。”
于是,悟鸣和尚就真的把周国最后一个皇帝的故事讲了一遍。
而且比昨日讲给皇帝听的时候还要认真仔细,给皇帝讲这个故事他讲了半个多时辰,给太子讲,他讲了一个半时辰。
而在这一个半时辰之中他看得出来,皇帝大部分时候都在走神,甚至还睡了一会儿,毕竟那鼾声也不算小。
但是太子却始终端正的坐在那听着,没有一息的时间走神。
悟鸣和尚知道这样的故事太子必然早就听过了,他讲的也未必真的就那么好听。
可太子认认真真的听完了,没有说话,在悟鸣和尚把故事结尾后,起身抱拳给悟鸣和尚行了一礼。
然后转身就走了,大袖飘飘的走了,连头都没有回,自始至终也没有说一句话。
刘崇信看着太子离开,再看一眼又睡着了的皇帝,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他走到悟鸣和尚身边往前探了探身子,贴着悟鸣和尚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话。
“我昨天就知道你胆子大,但我没想到你胆子还能更大,你他妈的居然真的还敢再讲一遍。”
说完这句话后,刘崇信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然后也转身走了。
悟鸣和尚出宫的时候,刘崇信手下的人在等他,都是缉事司的人。
悟鸣和尚想着,这次自己大概是真的要死了吧,刘崇信都已经骂街了,对他的怨念有多大可想而知。
可他没有想到,缉事司的那群人没有动他,只是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还给了他整整一盒珍珠,告诉他说,这是督主赏给你的。
所以在那一刻,悟鸣和尚发现自己错了。
他一开始觉得自己已经知道刘崇信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那一刻的他,觉得自己不知道了,完全不知道了。
从那一次之后,他经常来宫里给楚皇讲故事,只是再也没有讲过任何关于昏君误国的故事。
从那一次之后,很久很久他都没有再见过太子殿下,直到有一天,太子殿下居然到了他的寺庙里。
在寺庙里,太子和他相对而坐。
太子问他:“你可知道,为什么父皇会让你给我讲那个故事吗?”
悟鸣和尚回答说:“陛下说过,他怕自己讲不好。”
“不对。”
太子说:“父皇不是讲不好,是他讲不合适,他会觉得自己脸上不好看,在别人来讲和他自己来讲之间做选择,当然不能是后者。”
“一个昏君,给他的儿子讲不能做昏君的故事,他还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虽然都是令他觉得难堪的事,可他历来都是如此,在丢脸和更丢脸之间做选择,当然是丢脸。”
悟鸣和尚不敢接这句话。
太子因为他不敢接话而有些不满,摇了摇头道:“我以为你胆子很大。”
悟鸣和尚苦笑,这是他现在最不喜欢听到的评价了,可对面是太子殿下,他不喜欢也只能是苦笑。
太子起身道:“如果有一天,我让你脱掉这黑色僧衣,换上紫袍,你的胆子会比现在更大吗?”
悟鸣和尚摇头说:“我的胆子其实一直都不大,做事还只是在敢不敢,没到该不该。”
太子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悟鸣和尚知道自己让太子殿下失望了,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穿紫袍的资格和本事。
他最大的胆子真的就只是害己啊,他不敢误国。
他和太子的第三次见面,那时候太子已经不是太子了,而是大楚的新皇。
杨竞问他:“朕现在还想问你一句,你的胆子大不大?”
悟鸣和尚反问:“陛下想要多大的胆子?”
杨竞再问他:“杀人你敢吗?”
他再反问:“杀谁?”
杨竞又问:“朕让你杀人,你觉得杀谁有什么区别吗?”
悟鸣和尚回答说:“杀寻常百姓,无辜之人,陛下赐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
杨竞说:“那若杀一方诸侯呢?”
悟鸣和尚想了想,回答:“这个可以敢。”
杨竞不解的看着他,眼神里都是疑惑,良久后问他:“为什么?”
悟鸣和尚回答说:“我是楚人。”
连续三四天,叶先生他们始终在等机会,只要那个僧人离开徐绩府里,就一定走不掉。
以廷尉府现在的实力,想在长安城里无声无息的带走一个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可是这么看下来发现,那家伙根本就没有出徐绩家的打算。
叶先生又在夜里进徐绩府里看,那人被伺候的极好,吃穿都有人照顾,完全不需要出门。
所以叶先生他们也就只好再去请示陛下,看看是不是从徐绩家里把人拿了。
李叱听叶先生说完后摇头,去徐绩府里拿人?那显得多小家子气,直接把人喊过来多好。
徐绩不是想让朕知道这个和尚吗,那朕就告诉他,朕知道了。
而在另外一边,西域的使团也得到了从长安城传来的消息,说是大宁皇帝陛下已经准许使团入境。
从黑武来的甘洛得到消息后深吸一口气,然后往东北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那是黑武的方向,他看不到家,可他还是想多看两眼。
这次他和他手下的这批高手是要刺杀大宁的皇帝,就算是成功的话,他们也不可能活着逃出来。
再自负的人也不可能会觉得,在一个帝国的都城刺杀皇帝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每个人都知道,这次的刺杀任务其实是换命,成功的话是用他们所有人的命换大宁皇帝一个人的命,不成功的话,他们的命什么都换不来。
这次甘洛手下的人都是精挑细选,为了确保不会出问题,所选的人和他一样,其实都不是典型的黑武人。
从外形上来看,黑武人太容易被认出来了,就算是有西域使团的身份做掩护,也根本掩护不住。
其实这次西域人要到长安城朝觐大宁皇帝陛下,本身就是黑武人的计划。
他们在南征的战场上败给了宁军,短时间内,就算是以黑武的国力也无法再形成大规模的南下。
可正是因为那惨败的一战,让黑武帝国的汗皇更加确定了李叱是第一威胁的判断。
当初元桢的话正在被一一印证,一个如李叱这样的帝王如果活的足够久,对黑武来说威胁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