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帘子被掀开,元桢的眼睛随即眯了起来。
因为马车里坐着的人他认识,正是那个被他打伤了的廷尉府千办,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千办。
叶小千的左臂小臂骨头断了,所以胳膊上还挂着绷带,他的双腿骨头虽然没断,却都有骨裂。
所以他只能坐在那,用一只断了两根手指骨的右手对敌。
可是元桢却看得出来,此时此刻那个年轻人脸上有一种淡然。
元桢没有急着出手,他仔仔细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个年轻千办身边只有两种东西。
一把出了鞘的长刀,那是中原人善用的横刀,但是这把刀似乎略有不同,刀柄缠绕着红线,而在红线之中似乎还穿插一些黑线。
红黑的配色看起来很漂亮,但元桢下意识的感觉到,这样的配色也许并不简单。
除了这把横刀之外,在那年轻千办的身子右侧,放着一小堆石子。
石子很普通,但他身边的每一颗石子似乎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不管大小还是形状,都是他最喜欢最满意的样子。
“你走不了路?”
元桢问。
叶小千笑起来,很明媚,像是今天的阳光一样,也像是他的年纪一样,一切都本该那么灿烂明媚。
他坐在那的姿势也不算很雅,卡着腿,因为伤势不能让他盘膝而坐。
但他不在乎,他甚至还想着这样坐着比盘膝而坐好一些,因为现在这个天气哪怕是在北疆,盘膝而坐的时间久了屁股也会出汗,出汗多了就会有些痒。
他觉得这样很好,通风很好。
所以在他听到元桢问他你是不是走不了路的时候,他觉得走不了路真的是一件很让人觉得舒服的事。
“是的。”
叶小千回答,然后他也问了元桢一个问题。
“你用一只眼睛看我,会不会觉得我现在坐的有些偏?”
元桢居然侧头看了看他,然后回答道:“看起来确实有些偏。”
叶小千道:“那你一会儿对我出手的时候,可要看仔细些,万一你因为眼睛偏了而刺不中我,还可能会被我这个走不了路的人杀掉。”
元桢道:“谢谢,我会注意。”
然后他开始动了,脚下一点,身子犹如闪出了残影一样,朝着马车过来。
他不是笔直冲过来的,而是不断变向,他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人生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如此快过。
在出手之前他和叶小千说了几句话,他不是闲得无聊,而是在计算时间距离。
冲过去他需要多久,而在这个时间之内,那名年轻千办可以打出几颗石子。
最终他确定,那个家伙最多可以出手两次,因为还断了两根指骨,所以他一次最多可以打出来两颗。
如果不是那些石子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稍稍再大一些的话,他一次也只能打出一颗。
在元桢眼里所有的能看到的,都是敌人精心做好的准备,也是暴露出来的破绽。
他没有等叶小千先出手再变向,他用第一个变向来吸引叶小千出手。
果然,他变向的瞬间,叶小千手里两颗石子飞出,封住了他的前路。
而在这刹那之间元桢忽然就地一个翻滚,石子在他身体上方激射过去。
他借助翻滚的力度一跃而起,在半空中一抖手,两颗石子朝着叶小千飞了过去。
叶小千手里也有两颗石子飞出来,四颗石子居然在半空之中精准的碰撞在一起。
在武学高手的眼中,看到的会比普通人看到的更加清晰一些。
眼力,是应变的基础。
四颗石子碰撞崩开,元桢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到了,他落地后发力向前,手里的秤杆刺向了叶小千咽喉。
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胸口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钻进来了一样。
下一息,剧痛让他难以如刚才一样聚气提力,速度慢了下来,额头也瞬间出现了汗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位置有一个白印,那是被石子打中留下的。
那个家伙......居然打出了三颗。
叶小千却还在微笑:“你掷石子的本事是自学的吗?”
元桢没有理会他,调整着呼吸,刚才那一击如果不是他速度太快的话,身子跃起,打中的就是他咽喉而非胸口。
那个走不了路的年轻千办在刚才那一瞬间不是没机会杀他,只是计算稍稍出现了误差。
见元桢不说话,叶小千依然那般灿烂的微笑着,而且看起来还有几分得意。
“我不是自学的啊......连掷石子这种本事都有世上最好的师父教我。”
说到这,叶小千的眼神忽然凌厉起来。
“所以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可以第二次在我面前逃走?”
叶小千手里扣下两颗石子,看着元桢说道:“如果我再让你逃了,那我怎么对得起那么多位尽心教导我的师父?”
他一抖手,两颗石子再次飞了出去,一前一后,从正面看的话只能看到一颗。
元桢深呼吸,手里的秤杆往前点了出去。
这是剑术。
当的一声脆响,那秤杆精准的点中了飞来的石子,那石子竟是被击碎了。
下一息,第二颗石子也撞在秤杆上,可此时秤杆上往前刺的力度已经用尽。
这第二下撞击,把秤杆打的歪斜出去。
就在这一刻,元桢看到那个年轻的千办忽然跳了起来,而且抓起了那般横刀。
元桢一惊,他没有想到那人双腿受伤的情况下还能起身。
所以他必须比那千办更快,要在那千办起身之前将其击杀。
于是元桢暴喝一声,脚下炸开一团力量,大步往前疾冲。
在距离马车只剩下不到三尺的距离,元桢的眼神里出现了光彩。
因为他发现那个家伙虽然能起身,可伤势对其影响很大,速度并不是很快。
在那个千办起身之前,自己可以把秤杆送进他的心口。
砰地一声!
元桢脚下一空,居然,竟然,他妈的有一个大坑。
在这一瞬间元桢脑子里还能反应过来,这个千办是个小人,是个奸诈无比的小人。
他根本起不来,他只是想用这样的假动作引自己往前冲。
元桢最擅长的不是武功,而是算计人心,可是这一次他被一个比他年轻至少二十岁的家伙算计了。
而且用的还是很肤浅,很上不得台面,很幼稚的方法算计了。
元桢脑子里反应的过来,身体却反应不过来,脚下一空就坠落下去。
他在下坠的同时双手往外张开,以他的应变能力,身子没有完全掉进坑里他就能扒住坑的边缘。
但是,他妈的坑好大啊。
他两臂张开都没有触碰到坑的边缘,他掉了下去,而且还掉了一会儿。
这个坑,居然还很深。
元桢落地之后就感觉脚底一阵刺痛,他低头看,脚下有一层铁蒺藜。
“你无耻!”
元桢抬头高呼。
“你别急,我走不了,你暂时看不到我,你稍稍等我一会儿再骂。”
声音从坑上边传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看到两个人扶着那年轻的千办走到大坑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