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一块巨石飞来,直接砸在不远处的墙垛上,把墙垛整个掀掉了。
崩飞的碎石比羽箭的速度还要快,在老帅的脸上划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告诉士兵们,再坚持一下,他们进攻的时候,抛石车就会停下来。”
高广效大声喊了一句。
可是他自己都知道,敌人的进攻指不定什么时候才会上来。
宁军这边。
李叱回头看向余九龄:“分派出去人手,到四周的村镇里,用高价采买他们的口袋,没有就让他们做,可以把价钱再提高一些。”
“是!”
余九龄立刻应了一声。
夏侯琢问李叱道:“什么时候攻城?”
李叱举起千里眼又看了看,然后回答道:“不急,再等两天。”
这可能是中原战争有史以来第一次,大规模的抛石车攻城战。
这一战宁军若是打赢了的话,也必然会为后世提供一种新的战术。
以优势打劣势,以富足打贫困,这是典型的打法。
用李叱的话说,就算是那些抛石车全都损坏了也不用心疼,哪怕是一架抛石车换敌人一条命也是赚了。
话是这样说,可一架抛石车怎么可能只杀伤一个守军士兵。
两天,三天......
连续三天的持续攻击之后,可以看到的是,守军士兵们站立的地方,已经有很多处高出了城垛的高度。
如此一来,守军就几乎可以算是失去了城墙的庇护。
城垛中间的空当都是斜方口,里边小外边大,可以方便守军躲在城垛后边向进攻的敌人放箭。
城垛可以为他们提供绝对防御,让进攻一方的羽箭不能杀伤他们。
当他们的身位比城垛还高了,就是完全暴露在了进攻一方的羽箭之下。
第四天一早,李叱观察了一会儿后,回头对夏侯琢说道:“可以带兵往前去试一试了,让抛石车保持压制。”
“是!”
夏侯琢早就憋着一口气了,如果不是李叱在的话,可能在砸了一天一夜之后,夏侯琢就准备进攻了。
宁军的方阵开始往前移动,城墙上的号角声略显凄凉的响了起来。
城墙上,高广效抓起一张硬弓,站在那大声喊道:“我们都是蜀州的军人,背后就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站在这,就不允许敌人踏上我们的家!”
他往左右看了看后喊道:“我就在这里!”
说完这句话,这位老帅拉开弓,朝着进攻的宁军放出了第一箭。
三天三夜,城防弩已经没有一架还能用的,失去了重型武器之后,他们只能靠弓箭来远程攻击。
可是他们面对的是宁军,不管是士气战力,还是武器装备,都远远好于他们的宁军。
这些年来,李叱为了让宁军能够打富裕仗,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
以得罪天下世家的代价,搜刮来大量的钱财,全都用于装备军队了。
宁军的弓更好,可以射的更远,宁军的盾更坚固,可以保证阻挡。
当高广效看到宁军队伍后边,出现了大量五六个人抬着往前走的那种东西之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那是四人弩,这种东西谁都知道好用,可造价确实很贵。
而且因为笨重,制造和维护的费用太高,且立国之后没有大的战事,连楚军都放弃了这种东西。
高广效这个年纪的人,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了,上一次见的时候,还是他去大兴城兵部办事,参观了一下武库,看到了一些已经破损的四人弩。
这种弩需要固定在地上,但是可以上下调节设计的角度,需要两个人来保证固定的稳固,两个人同时发力才能拉开弩线。
射程是弓箭的一倍有余,威力自然无需多说什么。
宁军很快就形成了箭阵,那些远程巨弩开始调整。
当高广效下意识的抬起手擦了擦额头汗水的时候,听到了嗡的一声。
然后,他抬头看到了一片黑幕,朝着城墙上覆盖下来。
遮天蔽日。
失去了城墙的遮挡防护,蜀州军在箭雨的覆盖之下,死伤的速度极快。
为了这次攻蜀,宁军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包括之前很少使用过的这些阵弩。
李叱是从大概两年前开始让豫州的武工坊打造阵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连弩其实是所有弩中用途最窄的一种。
之所以是选择在豫州,那是因为曾经楚国最大的武工坊就在这里。
小侯爷曹猎这两年几乎没有离开过豫州,正是为了替李叱盯着这件事。
相对于连弩来说,其他的弩,在平原野战,攻城略地中,都能发挥出很大作用。
比如现在宁军用以压制蜀州军的四人弩,其威力仅次于床子弩,可是击发的速度要比床子弩快多了。
调整好角度之后,一排四人弩对城墙上的蜀州军,能起到切割一般的打击。
一排飞出去,城墙上就必定倒下去一排,因为没有城墙保护,身上的护具对这种规模的弩箭也毫无保护意义。
蜀州军的装备还算精良,士兵们身上的皮甲厚度比起其他地方的军队来说还要好不少。
即便如此,伤亡还是格外的惨烈。
年近七十的老帅高广效站在城墙上始终不退,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定住堤坝的那根撑木。
如果他下去了,堤坝也就挡不住了。
“老帅!”
将军韩载大声喊道:“请你下城!”
高广效看了韩载一眼,没有回答,而是从箭壶里抽出羽箭继续放箭。
宁军有箭阵压制着城墙上的蜀州军,攻城的队伍在盾阵的保护下正在缓缓靠近。
城墙上没有重型弩箭,盾阵就可以算是没有了任何天敌。
寻常的羽箭想要破开盾阵,无异于蜜蜂想用它的蜂针攻破乌龟的甲壳。
可是高广效却没有放弃,他必须做出表率。
他年纪大了,体力大不如前,可也远超寻常的士兵,而且他的箭极为精准,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了,他打过的仗比这些士兵们听过的都要多。
透过盾阵移动时候产生的缝隙,对盾阵内士兵为数不多的杀伤,有一部分就来自于这位老帅的箭。
“老帅!”
韩载红着眼睛又喊了一声。
以宁军箭阵现在这样的覆盖程度,老帅还么有受伤已经是奇迹。
可是奇迹不会持续太久,箭不会一直避开他。
韩载他们全都急了,恨不得直接把老帅拉下去,可他们又害怕老帅的怒火。
“去守住你的阵地。”
高广效一边放箭一边说道:“你是将军,将军就是大海里的定海针,是士兵们心中的定心丸,你现在的样子有些慌了,让你的士兵们怎么看你?你慌了,他们就会更慌。”
“老帅!”
韩载急切道:“只要老帅下去,属下立刻就回去继续御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