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启泰大声说道:“我知道你,之前便是你被我们打的一路逃窜,不敢应战。”
程无节没理会他的讥讽,而是大声劝道:“你们守不住了,聂将军,为你手下兄弟想想,为何不投降?”
聂启泰哈哈大笑:“投降?从大楚有左武卫的那天开始,就没有一个左武卫的人投降。”
他扬刀指向程无节:“可敢与我一战!”
程无节道:“我要追击武亲王,不可能浪费太多时间,我再劝一句,你若投降,我会力保你,你死守着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朝廷?这朝廷值得你卖命吗?”
“程将军!”
聂启泰大声喊道:“我死守着的不是那朝廷,而是武王对我的大恩,朝廷对我来说,并无任何意义,我若说,武王若要反朝廷,左武卫的兵全都会跟着他干,你信不信?”
他缓了一口气:“杀过来吧!”
程无节摇头:“我没必要牺牲我兄弟们的性命,我也没必要浪费时间。”
他伸手一指:“放箭!”
围着的宁军士兵一阵箭雨射过去,那死死堵住城门洞的几百名府兵士兵就倒下去一多半。
“再放!”
程无节红着眼睛喊。
又是一轮箭雨
。
“再放!”
第三轮箭雨之后,面前已经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人,连聂启泰都已经跌坐在地。
他身上中了六七箭,坐在那,手里还抓着横刀。
聂启泰就这样看着程无节他们过来,张开嘴想说什么,一张嘴,血就往外涌。
程无节到进出扶着他,语气沉重道:“兄弟,对不住了。”
聂启泰嘴里发出微弱声音:“我......已尽忠......死,死而无憾......”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头看向程无节:“把我和......我的兄弟们,埋在一起,若......将来,咳咳,将来你想起来,就到我们坟前告诉一声,将来的好日子,是,是......是什么样。”
说完后身子往前倒下去,被程无节一把扶住。
“打开城门追击楚军,后队留下来清理战场,葬了我们的兄弟,也葬了楚军的人......”
程无节吩咐一声后把聂启泰的尸体抱起来,放在一侧,以免被大军践踏。
打开城门,程无节带着队伍发力狂奔。
前边的队伍已经退了回来,宁军骑兵损失半数兵力,可是楚军骑兵损失更大。
因为高真身负重伤,所以队伍不得不退回来。
程无节追到半路遇上骑兵队伍,见高真伤成了这样,程无节的急的嗓子都哑了。
“快送去后军交给医官治疗!”
前边,已经突围出去的楚军队伍中,武亲王脸色白的吓人。
就在不久之前,聂启泰和杨景元说,两个人分别带一支队伍往左右突围,吸引宁军,然后请武亲王突围出去。
那时候武亲王拒绝了,他说过,我不会因为我自己的命,而让左武卫任何一人送命。
可是现在,聂启泰还是为他而死。
不只是聂启泰,后军那一万多名府兵兄弟,也都是为他而死。
这不是为朝廷打的一仗,也不是为皇帝打的,只是为他。
如果说左武卫以前打的每一仗都是为朝廷为皇帝,这次就不一样。
这次,左武卫的兄弟们,都是在为武亲王打这一仗,用自己的命去打。
“王爷......”
一名亲兵说道:“前军杨将军派人回来,说前边斥候探查,未见宁军队伍阻拦,请王爷加紧向前。”
武亲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队伍已经在狂奔了,还能怎么加紧呢。
武亲王回头看向廷安县城那边,心中已经满是悔意。
他其实可以避免这一战的,这可能是他领兵数十年来所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那时候发现了芒砀山中的大量粮草物资,他自然猜到了这是唐匹敌给他布置下的诱饵。
如果他当时下令大军轮番上阵昼夜不停的往外搬运粮草物资,应该也不会用太久才发现里边的粮食是假的。
他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想趁机歼灭唐匹敌所部。
他甚至是故意在等,但他没算到为了对付他,宁王李叱竟是把数州的兵马都调空了。
豫州,荆州,苏州,青州......甚至还有可能来自更远的冀州和兖州。
为了杀他,为了击败左武卫,宁王和唐匹敌,有多大的力气,就用了多大的力气。
“聂将军,兄弟们......”
武亲王自言自语一声:“一路走好。”
杨景元派人回去告知武亲王,他已经打开了通道,请武亲王的队伍加速跟上来。
同时,杨景元已经派人往东北方向探查,看看青州兵马距离还有多远。
这是抢时间的一场仗,第一不能被青州来的宁军赶上,第二不能被身后紧追不舍的宁军黏上。
他们要赶到东南方向另一个适合渡河的地方,在那里度过潘兴河,一路往大兴城赶回去。
作为先锋军的将军,他的职责不仅仅是将拦在路上的宁军冲开,还要为后续大军探查地形。
一路往东南方向跑,走了一天半之后,就到了可以渡河的那个地方。
这里被百姓们称之为仙人渡。
此处潘兴河两岸都有村子,可是远远的看到楚军队伍到了,村子里的人就开始逃命。
之所以要选择此处过河,是因为这里有石桥,这是潘兴河最窄的一段,虽然河水奔腾,但从这边到那边也只有三十几丈,河上有一座九孔石桥,不知道何年所造。
桥北边,又累又渴又饿的楚军到了村子里,也不管什么军律不军律了,直接冲进去,能找到些什么就抢什么。
此时此刻他们哪里还在乎什么军纪,连杨景元都不再去约束。
他只有一个要求,不准耽搁时间。
他们要尽快把这座九孔石桥的两端全都占领,这桥就是大队人马退走的关键。
楚军士兵冲进院子里,掀开锅盖,篮子,到处翻找,找到能吃的就往嘴里塞。
一时之间,村子里鸡飞狗跳。
他们穿过村子后往石桥那边冲,村口距离石桥也就是不到二里远,跑步过去,只片刻就到。
可是他们在往石桥跑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对面也有一支队伍在往石桥跑。
“是宁军!”
有人看到了对岸那烈红色的战旗,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这把杨景元吓了一跳,他眼神里瞬间就充满了不可思议。
宁军居然能这么快?
如果宁军赶到这里阻拦他们,就要从之前的营地,蹚水过潘兴河,然后顺着南岸一路往这边跑。
从路程上来说要比楚军远一些,而且还要蹚水过河,宁军凭什么能比楚军跑的要快?
还是说宁王李叱,或者是宁军大将军唐匹敌已经料到了这里是左武卫退路,所以提前安排了人马?
如果是的话,也就是说,他们在廷安县才一突围,宁军就猜到了这仙人渡是楚军退路。
可不管是什么,必须抢占石桥。
“杀上去!”
杨景元一声暴喝。
夺下这座桥,大将军的中军队伍上来,就能逃出宁军的重重围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