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杨景元说完后,武亲王微微皱眉。
他的骑兵都已经距离宁军不过十里了,宁军却依然没有丝毫反应,看来宁军果然是有诱敌之计。
又沉思片刻后,武亲王摇了摇头,叹道:“哪里有什么伏兵之计,不过是唐匹敌算准了我不敢派兵真的攻打。”
聂启泰问道:“王爷,那我们现在若是去攻呢?”
武亲王摇头道:“已经晚了,此时已经过了一天,宁军过河来的队伍至少数万,早已经严阵以待。”
他起身,在城墙上来回走动。
“不过唐匹敌如此有恃无恐,大概是他们的援兵真的已经不远了。”
杨景元道:“王爷,不如分开行事吧,属下带兵往东南方向突围,打王爷的旗号,引唐匹敌来追,聂将军带兵往西南方向突围,也打王爷旗号,唐匹敌不敢大意,必会分兵追赶,到时候,王爷亲率大军,趁着宁军分兵东西,从正南突围过去。”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好的想法。
可是不出意外的,武亲王摇了摇头。
让自己的手下假扮成他吸引敌军去追,他做不出来,若他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手
下也不会有如此众多的死忠将士。
他可以让他手下人假扮成他来吓唬敌人,但那和此时情况截然不同。
说武亲王打仗不惜人命是真的,可那是为了取胜,而所有的取胜都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大楚。
此时杨景元所劝之事,是让武亲王牺牲手下人而自己寻活命机会。
就算是用刀架在武亲王的脖子上逼他,他也不可能答应。
“此事无需再说。”
武亲王摇了摇头,走到城墙边缘处看着外边说道:“我们还没有到必败无疑的地方,我也还没有到穷途末路,只要我还领兵,我就有责任把你们带回大兴城去。”
说这话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又恍惚了一下。
五十年前,外草原,帽儿山土城。
看着外边尘烟激荡处,是草原人的骑兵追来,杨迹句脸色也有些变了。
他孤身一人返回铁鹤部去见木尔坦,把事情办完之后,他知道木尔坦必会杀他灭口。
他故意对木尔坦说自己的弟弟因为身体不适所以走的慢了,他想请木尔坦分给他一些人去接他弟弟杨迹深。
木尔坦要灭口就要全杀了,听了杨迹句的话,果然分派了几百骑兵,说是保护杨迹句去接人,实则下令,接到人之后就地灭口。
杨迹句武艺超凡,骗了木尔坦之后,带着那几百骑兵出了营地。
走几十里后,他忽然出手杀了近处几人,催马夺命而逃。
他故意绕了个大圈子没有直接去帽儿山,甚至不惜冒险去火勒人的地盘上跑了一段。
甩开追兵后连夜赶到帽儿山汇合,可是他没有想到,他才到,敌人的追兵也到了。
原来草原人善用训练出来的鹰隼追踪,他以为自己甩开了敌人,却一直都被跟着。
当时杨迹句做了一个决定。
“敌人并不知道我们确切人数,若少一二人,他们自是难以分辨。”
武亲王对手下人说道:“我们现在就进帽儿山,然后我带着你们引走追兵,留两个人保护我哥......”
他看向杨迹深,第一次,这么主动的叫了一声哥。
“留两个人藏起来,保护我哥,待我引走追兵之后,你们再护着他返回中原。”
杨迹句说完之后,手下人立刻应了一声:“是!”
可是杨迹深却不答应。
“你不答应也没用,历来都是我说了算。”
杨迹句吩咐一声,众人随即骑马朝着帽儿山过去,很快就算进了山林之中。
后边的追兵浩浩荡荡而来,至少有千余人马,而杨迹句他们只有几十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
进了帽儿山之后,那些护卫都按照武亲王吩咐行事,可就在这时候,杨迹深忽然招呼了一声:“按我说的办!”
那些护卫同时拨马,跟着杨迹深冲了出去,他们竟是要去引走追兵。
武亲王要追,却被留下的两个人横马拦住。
原来是在杨迹句赶回帽儿山之前,杨迹深就已经和手下人商量好了。
他对手下说,我是个无用之人,就算保我回去,对大楚没有丝毫意义。
可是我弟不一样,他有大才,有力挽狂澜之力,所以若要保一人,你们都记住,必须是保他。
那些护卫都是杨迹句训练出来的兵,唯杨迹句之命是从,可是这次,他们选择听杨迹深的。
纵马中,杨迹深回头喊道:“每次都听你的,历来都是你说了算,这次却不行,你莫要忘了,我......才是做哥哥的。”
他那般怕死的一个人,却毫不犹豫的带着人去诱敌,一边纵马一边哈哈大笑。
宁军大营。
唐匹敌所部和李叱带来的队伍已经彻底渡过潘兴河,兵压廷安县城。
对于武亲王的骑兵过来毫不理会,是因为唐匹敌现在有足够底气,因为李叱的兵都到了。
之前赶来支援的只有四万余人,为唐匹敌缓解了压力。
后续的队伍并没有慢上多少,到了之后,唐匹敌的兵力已经完全反超武亲王。
别说唐匹敌算定了武亲王只是试探,就算是武亲王那支骑兵队伍真的敢攻过来,也只能是有来无回。
因为光李叱带来的兵力就有差不多十五万人,武亲王却只看到了之前的四五万人。
“从我领兵开始,头一回。”
唐匹敌都不得不感慨起来。
他看向李叱:“你总算让我体会到了一把当富家翁是什么感觉。”
李叱哈哈大笑:“从这次开始,以后你都是富家翁,怎么富怎么打。”
此时宁军兵力超过二十万人,唐匹敌确实是头一回打这么富裕的仗。
从宁军成立以来到现在为止,打的全都是以少敌多的仗,从无例外。
站在高处,看着浩浩荡荡的宁军队伍逐渐对廷安县形成半合围,唐匹敌的心情总算是轻松下来。
他说过,打武亲王这样的人,绝对不能有任何的轻视,绝对不能给任何机会。
他还说过,打别人,我可以以少胜多,打武亲王,若我有十万兵就一定用十万兵,若我有百万兵,就一定用百万兵。
“如果在我们渡河之前分兵突围的话,楚军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李叱道:“可是武亲王那样的人,又断然不会抛开自己的部下独自逃命,他不是杨玄机。”
说到这众人一笑。
当初在京州,杨玄机就是这么跑的,乔装打扮连夜潜逃,丢下自己三十万大军都不管了。
武亲王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办出那样的事,可正因为如此,这一仗才会惨烈无比。
站在李叱的角度来看问题,其实和唐匹敌还不一样。
就比如现在这一战。
站在唐匹敌的角度,若有杀死武亲王的机会,就绝对不能放过,武亲王只要活着就是宁军最大的敌人。
这和唐匹敌尊重不尊重武亲王并无关系,如果非要说和尊重有关,那就是尽全力的和敌人去打,就是对敌人最大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