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都在思考统计,皇帝看着他们说道:“王叔带着大军在北边抗敌,可咱们不能什么事都指望着王叔他一人,他分身乏术......杨家的人,不该就这样等着消息,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等到了,要么哭要么笑。”
各家计算可用的人数,算来算去,竟是能凑出来小一万人那么多。
这一下,连皇帝都惊着了。
如今大楚已经危亡如此,皇族各家依然有着那么奴仆下人,可想而知,日子也过的依然奢靡。
“朕从昨夜就在想着,谁该来带着咱们杨家的这支队伍去和反贼打,去策应支援王叔。”
皇帝的视线落在一个年轻人身上,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年纪,身材修长且健硕,很有英气。
那是武亲王的儿子杨振庭。
可是很快,皇帝就把视线从杨振庭身上挪开,因为他在看向杨振庭的时候,看到了武王妃那张惊恐而又带着些怒意的脸。
在那一刻,皇帝心软了。
他知道杨振庭最合适,杨振庭自幼跟着武王学习兵法,武艺也不俗,虽然和在场的年轻人一样,谁也没有领兵经验,但杨振庭在其中就算是最有经验的那个了。
可是武王妃那张脸上的表情,和她决绝的眼神,都在告诉皇帝,如果你敢让我儿子领兵去和宁军交战,那我一定会闹一个天翻地覆。
皇帝也觉得,这似乎不大公平,武亲王那般年纪了还在为国拼命,现在再把他儿子也送上战场......
所以皇帝的视线落在另外一个年轻人身上。
“杨振焯接旨!”
皇帝看向那个也只有二十几岁年纪的年轻人,正是那位老人的嫡孙。
所以当他喊出这
个名字的时候,那位老人腿一软,竟是跌坐在地。
皇帝咬着牙硬着心肠没理会,看向那年轻人说道:“朕要把这支队伍交给你,你率军去京州西部一线布防,叛贼李叱已经夺取荆州,极有可能向东进军,一旦他动手的话,武亲王的大军侧翼就危险了,你挡在渔门关,只要李叱的贼兵不进京州,武亲王就能有足够的时间去打赢杨玄机。”
杨振焯跪倒在地:“臣,领旨!”
那位跌坐在地的老人,已经昏花的眼睛里,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可却没有说出什么,只是跟着他的玄孙一起给皇帝叩首谢恩。
大概十天后,这支由皇族各家的奴仆家丁护院组成的队伍,离开了大兴城。
他们将一路往西南方向开拔,支援驻守在渔门关的楚军,渔门关里,只有三千余人。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在出征之前,杨振焯就从自己家里拿出来不少珍玩古董卖了,又亲自到各家去劝说,各家都尽量往外拿钱出来。
用这笔钱杨振焯一边走一边招募民勇,从大兴城走到渔门关有一千多里,走到的时候,队伍已经到了四万余人。
这次,他身边不仅仅是有从兵部调用来的所有可战将才,还有皇帝派给他的护卫,此人就是段狠。
段狠其实不想来,可是皇帝给了他无法抗拒的理由。
皇帝封他为将军,并且亲自接见了他,告诉他只要打完了这一仗,回到大兴城,就给他正式封侯。
段狠只是一个江湖最末流出身的人,封侯拜将,对他来说真的是不能抗拒的诱惑。
况且这次他要做的也仅仅是保护好杨振焯的安全而已,无需去上阵厮杀。
带着他的数百徒子徒孙,跟着杨振焯到了渔门关,当他也登上城墙往外看的时候,脸色还是变了变。
举着千里眼可以看到远处,大地上那一片流云般的红。
渔门关外大概三十里就是宁军大营,据说领兵的那位大将军叫夏侯琢。
关于夏侯琢,杨振焯知道一些。
他知道,北疆不破,黑武人没能在大楚乱成这样的情况下南下入侵,都是因为夏侯琢死扛。
他知道,连黑武人都打不赢的夏侯琢,他可能也打不赢,但他没有退路。
他还知道,按照辈分来说,他应该管夏侯琢叫一声兄长。
一个出身皇族却坚持不肯姓杨的兄长,此时,正在成为杨氏皇族的掘墓人。
宁军还没有进攻渔门关,而且看起来也不打算进攻,如果他们要打的话,在杨振焯带着队伍来之前,渔门关上的旗子早就已经换成宁旗了。
不打,是因为宁军不愿意那么早就进入京州战局。
宁王李叱的心思显而易见,让武亲王和杨玄机去打吧,而且李叱一定是带着嘲笑的心情去想的。
因为武亲王和杨玄机,也都是皇族之人。
“换旗子。”
杨振焯吩咐了一声。
渔门关上的主将大旗,换上了杨字旗帜,而皇族独特的旗帜也在宣告着主将的身份。
战旗换上之后不久,宁军斥候就把消息送到了夏侯琢手里。
看完了之后,夏侯琢皱眉沉思了一会儿,想着莫非是武亲王竟然到了?
可是又不大可能,若武亲王到了此地,谁在和杨玄机对峙?
他看向李叱,李叱起身:“咱们去瞧瞧。”
夏侯琢看着渔门关城墙上那特殊的主将战旗,眼神有些飘忽,这样的旗帜他在羽亲王府里见过很多次。
在他父亲的书房里,也有这样一面战旗挂在墙壁上,展开着,上面有些破洞,应该是被箭矢所穿。
他没有问过这面战旗的来历,但他大概可以猜得出来,那是羽亲王年轻的时候作为领兵将军,带着大楚的儿郎在北疆和黑武人厮杀时候所用的战旗。
他父亲曾经是一个大英雄,夏侯琢一直都这样认为,哪怕到了现在他也是这样认为。
只是后来,人心里的那种欲望把大英雄变成了魔鬼。
可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父亲好像也算不上有多错,毕竟大楚崩坏,谁不想登九五位。
就像是现在的杨玄机,如果换做了羽亲王是在这个位置,那么并无区别。
“不可能是武亲王。”
夏侯琢道:“战旗的规格不够。”
没有王旗,就说明来的人不够级别。
就在这时候,城门却忽然开了。
一队骑兵从城门里出来,大概有十几人,为首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年轻将军,身上是红绦明光铠,还有明黄色的披风,足以说明其皇族身份。
这十几人的队伍似乎完全也不担心什么,直接朝着李叱和夏侯琢他们这边过来。
到了距离还剩下十几丈的时候勒停战马,杨振焯朝着这边抱拳问道:“请问,哪位是大将军夏侯琢?”
夏侯琢应了一声后问:“你是何人?”
杨振焯再次抱拳:“兄长,我是宋亲王杨迹悦之子杨振焯,我父亲和兄长的父亲,乃是至亲兄弟。”
夏侯琢回礼抱拳。
杨振焯道:“兄长,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夏侯琢看向李叱,李叱微微点头。
不久之后,城外的一座高坡上,夏侯琢和杨振焯两个人下马,缓步走上高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