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的话,以运粮车的行进速度,走七八十里,到这必然会在第二天下午。
李叱没有看到最为惨烈的厮杀,也没有看到大胜之后,他的宁军战兵在河岸上成群成群仰天咆哮的样子。
河道北侧,大量的宁军士兵来回巡视查看,补刀杀人,再割人头。
这种场面,寻常百姓若是见到了的话,怕是会成为一辈子都无法抹掉的梦魇。
“宁王来了!”
唐匹敌让手下人用最大的声音喊出来。
这一声大喊之后,河岸北侧忽然就寂静下来,下一息,欢呼声犹如大海浪潮一般,此起彼伏。
“宁王威武!”
“宁王万岁!”
李叱走过人群,他走过的地方,士兵们开始敲响胸甲,没有穿甲的就敲打胸口。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砰!砰砰!
砰!砰砰!
就在这时候,孛儿帖赤那拎着带着骑兵回来了,他的部族是宁军最坚固的盟友,他自己是李叱和唐匹敌最真诚的兄弟。
如宁军一样,归来的纳兰草原骑兵,战马上挂着敌人的头颅。
杨玄机这志在必得的一战,败了。
又半个时辰后,天已经亮了起来,在河边的一处高坡上,李叱他们点上了一堆火,围坐在那烤着馒头。
曹猎坐在一边,他始终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观察着那个叫唐匹敌的人。
同样是年轻人,在唐匹敌身上,他看到了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气势。
那气势,不是靠着优渥的家境显示出来的,不是靠着显赫的背景显示出来的,也不是靠着别人的溜须拍马显示出来的。
那是自信的气势,哪怕只是淡淡的笑,都有一种这天下舍我其谁的自信。
唐匹敌像是坐累了,指了指自己一侧,李叱就自然而然的伸出一条腿放在那,唐匹敌用李叱的腿做枕头躺下来。
烤好了馒头之后,李叱递给唐匹敌,唐匹敌却摇头:“累了,不吃。”
李叱就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不再说话,其他人谁也不再说话,一下子就变得安静起来。
初升的太阳把淡金色的光芒洒在每个人身上,他们默默的吃着馒头,然后坐在那默默的发呆。
唐匹敌躺在那睡着了,打起了呼噜。
李叱一直保持着姿势,那条腿,一动不动。
曹猎看着他们两个,忽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这感觉不再与他无关。
远处有士兵笑起来,他们捕到了一条大鱼。
曹猎起身,看向李叱轻声问了一句:“先放什么来着?”
这句问的有些突兀,可他知道李叱听得懂。
李叱笑,轻声回答:“先有鱼。”
那天,李叱和他在河边钓鱼,李叱给曹猎在岸边炖了一锅,曹猎觉得李叱炖鱼可真是太粗糙了,曹猎还觉得,可真好吃。
于是曹猎转身,抓起来一杆长枪,走向他的鱼。
不久之后,曹猎拎着枪从河边回来,蹲在火堆边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看向李叱:“杨玄机这等贼人,竟是胆敢把鱼都吓跑了,此仇不共戴天。”
李叱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唐匹敌,抬起手轻轻的为曹猎鼓掌。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很远之外的宁军士兵们,那群汉子们脱光了衣服跳进河水里冲洗身上的血迹,不时有人摸到鱼。
曹猎也看到了,脸不红心不跳面容平静的说道:“用色相诱鱼这种事,我是万万干不出来的。”
李叱道:“瞎说,他们不是色相诱鱼,他们是钓上来的。”
曹猎一开始没理解,理解了之后狠狠瞪了李叱一眼,而李叱向他投以鼓励的眼神。
曹猎哼了一声:“鱼小钩儿大,不行。”
李叱:“还有钩儿?”
曹猎:“你闭嘴。”
李叱:“古人诚不欺我,果然是一样米养百样人。”
对岸那边还有天命军在沿河列阵,大概也是担心宁军这边趁着大胜攻过河去。
可是宁军兵少,又怎么可能给天命军反败为胜的机会,宁军渡河,天命军可半渡而击,已经大胜,何必再追。
虽然隔着那么远,可曹猎仿佛看到了那些天命军士兵们脸上的复杂表情。
大概会有不甘,会有愤恨,会有悲伤,也会有劫后余生的那种庆幸。
这一战,宁军缴获大量的物资装备,其中包括不少重甲。
这些东西对于李叱来说才是真正的珍玩宝贝,他再搞钱,也搞不出能武装起来一支重甲步兵的钱。
那就不是几百万两银子能玩的起的兵种,所以缴获这种事,简直不能让人更开心。
不少黑绦军士兵都是被活活踩死的,他们跌倒之后难以起身,天命军疯狂后撤,谁会管他们。
甲胄完好,扒开之后,血就从甲胄里边往外冒,不少人都被踩的变了形状,看起来格外的凄惨。
尸体被挖坑埋了,甲胄扒下来清洗。
有一种无法抗拒的愉快,就是我们没有的,都可以在战场上抢来。
良久之后,唐匹敌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李叱就开始揉腿了,太久没有活动,腿都有些酸麻。
其实算起来,唐匹敌也只不过睡了半个时辰而已,正是因为睡的少,眼睛里都是血丝。
李叱一边揉腿一边说道:“一会儿把寝费结算一下?”
唐匹敌看了看李叱,撇嘴。
李叱递给唐匹敌一个串好的馒头,用一种长辈关隘智障儿童的语气说道:“怕凉了,一直给你烤着,快趁热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