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是一座看起来至少已经有几十年的二层老楼,经营的应该也不是很好,看起来漆面斑驳,柱子都有干裂。
二楼,一个半开着窗户的包间里,有几个人坐在那正在聊天,看起来倒是没有受什么影响,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轻松。
“这个张汤确实是狠角色。”
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笑了笑,他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没敢把窗子完全打开。
“井然兄。”
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笑了笑道:“张汤再狠,也只是我们现在推动局面的一个棋子而已,宁王李叱不亲自来,谁也破不了这个局。”
他叫做井然兄的人姓谢,谢井然。
说话的人姓王,名为王荡之。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这屋子里还有三个人,其中两个是年轻男人,看着也就二十三四岁模样,两个人身材体型粗看起来一模一样,连相貌都几乎是一模一样。
他们两个是双生兄弟,都是谢家的人,哥哥叫谢行,弟弟叫谢止,他们是谢井然的侄子辈。
另外一个是个女人,看不出具体年纪,她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
说她三十岁也没什么问题,毕竟眼角的细纹也不算少了,可是气质又像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她姓王,是王荡之的妹妹,名为王宵宵。
谢井然笑了笑说道:“你还是别太放松大意的好,这个张汤没那么好对付。”
王荡之道:“他难对付也没关系,因为我们本来就没打算对付他,他是要去登州的人,和我们不走一条路,他去他的登州继续做人屠,我们玩我们的。”
谢井然笑的更加开怀起来。
“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前期不会把我们牵扯进来,但我们还能控局的契机,这个契机不好找,谁想到尹家这等不入流的货色居然跳了出来。”
王荡之笑道:“既然尹家已经把这个契机给咱们了,那咱们就只能好好玩一玩。”
谢井然看向那两个年轻人:“接下来你们两个去。”
那孪生兄弟谢行和谢止同时俯身:“尊叔父的话。”
王宵宵看向她哥哥王荡之:“哥,我也想去玩儿。”
王荡之无奈的看向谢井然,谢井然点了点头:“可以去,别节外生枝就好。”
王宵宵随即笑起来:“行,谢兄你放心就是了。”
谢井然再次看向窗外,手指轻轻敲打窗口:“不入流的小角色们想出头,那就让他们先出头好了。”
百十人的队伍护送着一辆马车离开毛阳县,张汤亲自送徐绩上车离开。
徐绩上车的时候,在心里把张汤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可还是不解恨。
徐绩是真的不敢去登州,他担心的是张汤会觉得他也是垃圾。
在昨天张汤和他的谈话中,他问张汤这次来豫州到底是做什么的。
张汤给他的回答是......清理垃圾。
当时徐绩不死心还多问了一句,清理多少。
张汤给他的回答是......有多少算多少。
所以徐绩怀疑,连他都是张汤嘴里的垃圾,和他之前看到的那被屠尽的七千垃圾一样。
如果他在张汤来之前知道张汤是这样一个人,他万万不会离开封州跑到这里来。
他来这只是想露个脸,以便于当廷尉军的人上报案情的时候,就可以加上一笔......徐绩一直参与其中。
然而他设想之中的所有美好,都在见到张汤之后化作一腔怨念。
和张汤这样的人合作,怎么可能会有一丝一毫的美好?
出城的队伍走了大概有几十里后,徐绩让他的人确定一下是否有人监视。
手下人随即分派出去,大概一刻之后回来说不见有人跟着,徐绩本想马上就下车逃走,可是又没敢。
“不能着急不能着急......”
徐绩一遍一遍的自言自语来提醒自己要冷静,遇事不乱,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派人往前边探路,算计好了路程时间,找一个镇子或者什么能住人的地方,晚上我再走。”
他吩咐完了之后心里稍稍踏实了些。
可是真要说完全踏实下来也不可能,他不信张汤会真的不派人监视他。
战战兢兢的往前走了大概半日之后休息,派出去探路的人也回来了,说是往前走大概两个多时辰就能到一个镇子,晚上可以住在那。
徐绩仔细想了想计划,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这次来毛阳县算是他失算了,所以也就不得不为以后多考虑。
张汤那个疯子的话说的已经很直白,在宁王是选择相信他还是选择相信张汤之间做选择,徐绩选择宁王更愿意选择相信张汤。
突然之间,一个疯狂的念头从徐绩心里冒出来。
张汤必须死。
现在张汤还没有时间也没有可能把案子的事如实上报,如果他此时死了的话,那宁王应该就不会知道关于徐绩晚报的事。
张汤说的没错,一个字都没错。
徐绩就是故意晚报的,他早就已经察觉到了尹家的不对劲,他这样的聪明人又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在刚刚得知尹家的人近乎于为所欲为的时候,他想的是立刻上报宁王。
但是很快就犹豫了。
其一是因为尹信安是他举荐的人,他会不会因为尹家的事而受到牵连。
其二是因为当时尹家的人也算是小打小闹,无非是想办法贪钱的事罢了,报上去的话,宁王的处置,也仅仅是把尹家的人罢官驱逐而已。
当案子太小的时候,他就一定会被牵连。
当案子大到能震撼人心的时候,他就不是被牵连,而是会立功。
因为他担心的举荐之事,恰恰也是他不用非常担心的事,因为他仅仅是举荐人,定下来让尹信安做登州府治的人是武奶鱼武先生。
要牵连,更应该牵连武先生才对,而他徐绩又不是尹信安的上司,一个在登州一个在封州,他对登州的事不知情也是情理
之中。
因为小案子而知情,那宁王会怎么想?
你为何会与尹信安来往密切?是不是想结党营私?
当是大案子的时候,就可以说自己是偶然发现,在大事要出之前他及时通报。
所以想到这的徐绩,内心之中的魔鬼越来越占据上风。
如果此时能想办法把张汤杀了,甚至把张汤的手下人都杀了的话,那么这个案子就更大了......
而且还能自保。
念头一出现,很快就如排山倒海一样难以控制。
良久良久之后,徐绩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忽然间有些想去登州了。
他若是提前到了登州和尹家的人商量好,登州那边至少有一两万尹信安的队伍,然后设伏,等到张汤带人到了的时候,把廷尉军黑骑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