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眉道人缓了一口气后有些感慨的说道:“公事都安排好了,你也累了,就找地方散散心,用你能放松的方式去散心,不用把腾出来的时间都来陪我们两个老家伙,在绝大部分时候,老人并不能让自己的后辈放松下来。”
李叱叹道:“唉......幸好老头儿你没有闺女。”
长眉道人问:“为何?”
李叱道:“不然我会嫉妒你姑爷,他有个那么好的老岳丈。”
长眉被这句马屁拍的浑身舒服。
他笑了笑说道:“我虽然不像别的老人有儿孙满堂,我只有你和宁儿这两个孩子,可是我不糊涂。”
他看向李叱说道:“为人父母的这一辈子,会有太多的期待,期待的多了就是儿女的压力......孩子应该懂事,老人也应该懂事。”
李叱道:“师父你再说下去的话,我怀疑你对我有所企图。”
“滚蛋。”
长眉道人又白了李叱一眼,然后就笑起来。
他笑道:“你还是不懂事的时候好,最起码不会气着我。”
李叱道:“我有过不懂事的时候?”
长眉道人嗯了一声:“你的太懂事,有些时候我看着心疼,这也是你的一种不懂事。”
李叱道:“老人家,过分了啊。”
长眉哈哈大笑:“不说这个了,咱们回去。”
李叱扶着他往回走:“师父,你会不会舍不得离开冀州?毕竟你这么多年其实都没有离开过冀州。”
长眉道人看向李叱笑着说道:“我没有离开过冀州,离开了当然会舍不得,可是我能离开你吗?”
李叱怔住。
长眉道人笑道:“我老咯,所以有资格撒娇了,我就要跟着你。”
李叱重重的点了点头。
另外一边,高希宁给高院长倒了酒,高院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就叹了口气:“我刚才说了叱儿几句,那老家伙就不满意躲出去了。”
高希宁噗嗤一声就笑了:“爷爷你怎么跟小孩似的。”
高院长道:“我又没有说错,我只是说叱儿应该早去豫州,他是宁王,早到豫州一天,豫州就能早稳固一天。”
高希宁微微摇头道:“李叱他不提前去豫州,有他的道理,他只是不能和爷爷你说。”
“为何不能?”
高院长放下酒杯:“难道还有什么事,是连我也要避着的?”
高希宁叹道:“爷爷你是觉得李叱哪里不够好?”
高院长道:“他手段不够强势,我只是想让他做一个真正的帝王。”
高希宁道:“那好,现在我回答爷爷你刚才的问题,但是爷爷你听完了,要保证心情不会被影响。”
高院长道:“我这般年纪,难道心境还不如你?”
高希宁轻轻吐出一口气:“爷爷,你可能真的不如我......”
她对高院长说道:“刚才爷爷你问,为什么李叱不提前去豫州,他也没有和我解释过,但我知道是为什么。”
高院长问:“为什么?”
高希宁低下头,一字一句的说道:“他去的早,人死的少。”
她抬起头看向高院长:“张汤在豫州。”
高院长脸色猛的一变。
毛阳县。
那片干枯的玉米田中,哀嚎声大的好像能把方圆十里之内的鸟雀全都惊飞。
好在是这哀嚎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受刑的人根本就坚持不了多久。
等到哀嚎声停下来的时候,张汤才缓步走回到马车那边,坐下来,眼神冷漠的看着汗如雨下的尹信安。
徐绩在旁边笑着说道:“要我说,尹兄你这又是何苦,早些愿意招了,也免得受这等罪。”
“徐大人。”
张汤看向徐绩语气冷冷淡淡的说道:“廷尉军问案,徐大人还是回避一下的好。”
徐绩微微皱眉,脸色也顿时寒了下来。
“张大人,你这话里的意思是,难道我听了审讯案情,还会泄露廷尉军的机密?”
他当然看的出来这个张汤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张汤。
“徐大人,还请遵守规矩。”
张汤抬起头看了看徐绩,依然那副谁也不屌的样子。
“我要办的案子,只向宁王和都廷尉大人汇报,其他人等,皆无权过问。”
徐绩听到这话后脸色更加不善。
“张大人,如果不是我提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然后派人往冀州廷尉军送信,你现在能在此处办这个案子?”
徐绩道:“张大人,卸磨杀驴不要太快。”
张汤道:“这里没有磨,徐大人也不是驴,宁王的每一个臣下,都有维持法纪的责任,也当有此觉悟,徐大人发现了尹家的事不假,可这难道不是身为宁王臣下的分内事?”
张汤起身,走到徐绩身前,眼睛看着徐绩的眼睛。
“徐大人,尹信安是因何可以为官的?徐大人又是何时发现尹信安图谋不轨的?”
这两句话把徐绩问的脸色一变。
张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现在查的只是尹信安的案子,徐大人不走,莫非是还有其他的案子我也要兼顾一下?”
徐绩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看起来除了气愤之外并没有别的什么反应,可是心里却有些打鼓。
案子确实是他向廷尉军通报的,可是通报的时候,并不是他刚刚察觉到的时候。
这个张汤明显知道些什么,刚才的话里已经有威胁之意。
张汤的视线从徐绩身上收回来,看向尹信安,他再次坐下来后,语气已经平缓了许多。
“我是廷尉军千办张汤,看样子你知道我,所以自我介绍的话我便不多说了,咱们说些别的。”
张汤看着尹信安的眼睛说道:“虽然你为主犯,但只要你立功表现足够,我还可以保你的命。”
尹信安猛的抬起头:“你是想让我出卖我全家?!”
张汤眉角微微一扬:“此时,还需要你出卖吗?”
尹信安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些什么。
“这等大案,怕是要满门抄斩。”
张汤道:“尹家总得留后才行,让你选留谁,你选谁?”
尹信安看向张汤,可是不敢与张汤的眼神相对,很快又低下头。
“我给你一个功劳。”
张汤道:“我现在带你回毛阳县城,毛阳县是你们尹家的族根之地,所有人怕是都在这案子里,你进城之后,劝说他们放下兵器,所有人都进入县城兵营之内等候审讯。”
“他们照做了的话,其中绝大部分之人都是微末之流,罪名定下来的话,大概还不至于都是死罪,这其中应该有你的熟人,有你的后辈,有你的朋友。”
张汤道:“你可以立功,许多人就可以不死,宁王如果知道了的话,也会稍感欣慰。”
他往前压了压身子靠近尹信安:“最主要的是,你配合我,我就不对你用刑了。”
这句话让尹信安哆嗦了一下,刚刚他所经历过的,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