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他不想忘了自己,这也是一种抗争......我从哪里来,我原来是做什么的,我又是谁。
它......
一直都在试图抹去痕迹,李先生的痕迹。
像是在戏耍着李先生一样,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我不抹去你,但我抹去你留下的所有痕迹。
你的子孙后代,没有一个人能有你那般的聪明智慧,他们谁也学不到你的东西。
他们都资质平庸,甚至连你说的那些话都不能理解,那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这个时代的人,而你不肯承认。
李先生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要是在几十年前,他会朝着天空竖一下中指,要是在一百年前,他会朝着天空骂一句md。
但是现在的他,连一点这样的欲望都没有。
“先生。”
李善功朝着他喊:“猪不听话啊。”
李先生苦笑,心说那是有人改了你的基因,不然的话猪怎么可能不听我李某人后代的话。
但是这种话李先生说出去,他的后代也不可能懂,像是被人堵住了聪明才智的某个部分,就是理解不了李先生的话。
所以从很久之前开始,李先生就不允许自己再有什么爱情故事了。
也是因为如此,他回到云隐山药谷之后,才会在这山谷的门口立一块牌子,写上女人不得入内的话。
“先生。”
曹猎问:“可有办法治一治不甘?”
“不甘?”
李先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心想着若是我能知道如何治一治不甘,我这么多年应该会过的比现在潇洒无数倍吧。
“治不了。”
李先生回答。
曹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又问了一个别的:“我来之前,善功说,先生不爱与人说话,甚至不爱与人交集,可是先生待我还好,是因为觉得我面善吗?”
李先生回答:“因为你是配角。”
曹猎一怔:“配角?什么是配角?”
李先生道:“就是陪衬。”
曹猎再次怔住。
李先生道:“我和你多说几句话,不是因为你有多重要,而是因为你一点都不重要,可有可无,所以就是没威胁,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配角能干掉我。”
最后这半句话之中隐藏着巨大的内容,但李先生也懒得多解释什么。
这个世界上不管过多少年都没有任何一个配角可以干掉他,因为他是配角之王。
李先生自己封的。
李先生道:“我们来看看不甘这个词分成多少种,你本事不如别人,你不甘,你过的没有别人好,你不甘,没有别人长得帅,你不甘......这种东西,在越熟悉的人身上越明显,你嫉妒陌生人的程度,永远达不到你嫉妒熟人的程度。”
曹猎觉得自己有些懂了,他看向李善功,发现李善功倒是一脸迷茫。
曹猎问道:“那要是放下呢?”
李先生反问道:“你是放屁吗?”
曹猎眼睛都睁大了,没理解为什么李先生这么说。
李先生道:“没有人可以放下,过去,现在,以及未来,事业,爱情以及生死。”
他看向天空:“连我都没有放下过,普天之下还有谁能?”
曹猎问:“先生放不下什么?”
李先生没回答。
李善功想了想,问:“先生若能放下呢?”
李先生这次回答了。
“那我才是主角。”
曹猎抬起头看着天空,仔仔细细的想着李先生说的话......其实人都一样,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才是主角。
这也无可厚非,因为每个人确实都是自己生命中唯一的主角,这是不能否认的事。
然而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人,在自己主角的命运中,却总是还要看很多人的脸色。
所以按照这样来说的话,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主角,过的都不算快意。
而自认为是配角之王的李先生,过的反而肆意潇洒。
最起码在他的生活中,他拥有不想被人打扰就不被人打扰的实力,也拥有想打扰谁的话,谁也避不开他的实力。
“甘与不甘。”
曹猎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放下与放不下......其实不过都是别人的。”
没有多少人会因为自己无能而过不去,也没有多少人会因为别人比自己强太多而不妒忌。
对自己的宽容,和对被人的不容,是一样的。
“先生。”
曹猎回头看向李先生问道:“做配角好吗?”
李先生道:“理论上,不好。”
曹猎笑了笑:“可是先生之前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其实也有好的地方?”
李先生道:“不多。”
曹猎又问:“那先生为何喜欢做配角?”
李先生没回答,而是一针见血的反问道:“你为何总是想从别人身上找到借口来安慰自己?”
曹猎表情再次变了变,因为这句话又触及了他的内心之处,他确实是想找个借口,找个理由,找个让自己舒服些的方式来认命。
李先生道:“这个世界上可以怎么舒服怎么来的人不多,你在原本感觉自己很了不起的时候,都未必能做到怎么舒服怎么来,现在却撑着......无非是面子上过不去。”
曹猎道:“我不是很在乎面子。”
李先生道:“唔。”
他看着曹猎道:“既然不是面子的问题,你的意思是,连面子你都放下了,却放不下其他?”
曹猎回答:“比如仇恨。”
李先生问:“仇恨因何而起?”
曹猎沉默。
李先生似乎已经失去了聊这个的兴趣,他笑了笑道:“你养猪不错,留下来帮我养猪吧。”
曹猎长长吐出一口气,居然真的点了点头:“好。”
净崖先生李善功举起手:“我也......”
李先生叹道:“你就去游山,去玩水,去寄情于山野,作画也好,作诗也罢,但你别想着养猪的事,因为你不行。”
这些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会很别扭,也很可笑。
可是在李先生嘴里说出来之后,李善功居然因为自己不配养猪而深感失落。
曹猎笑了笑,忽然间在这一刻明白了什么。
如李善功这样的人,也会有他根本就无法掌握的东西,自己何尝不是一样?
其实,自己不是早就认命了吗,不然的话为什么会在离开龙头关之前去做那些安排。
所以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看向李善功道:“你可以做我的帮手。”
李善功叹了口气:“我真的是这般无能吗?”
你说是不是又多了两个神经病。
三天后,无来城。
一大早,青州王府的人就忙活起来,屠王军调动了两万多人的精锐维持治安,而在城门外,五万屠王军随时都准备进城。
王府的人则在为大典做最后的准备,每个人都有些紧张,但他们的紧张和甘道德的紧张不是一回事。
甘道德有些担忧,因为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找到他的小师叔元见离。
这个人就是一道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劈下来的天雷,人力可以挡,天雷不可挡。
“大王安心。”
谋士许儒笑了笑说道:“有了那安排,大王今天绝对不会有什么意外,都在掌握之中,而且为了稳妥起见,今天大王只能吃自己面前的食物,只能喝身边的酒,其他的一概不能碰。”
之前许儒给他想到了一个办法,甘道德因为这个办法而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