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絮看了看邱伯,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神里有一种怜悯,但是这怜悯很淡,因为在他眼中,别人的生死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邱伯见褚絮不理会他,有些恼火的问:“我在问你话。”
褚絮还是没有理会他,在他身边擦肩而过,走到阳台下边微微俯身道:“已经找到了。”
邱伯怒道:“找到什么了?!”
长孙无忧浇花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向邱伯问道:“邱伯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邱伯的脸色明显变了变。
褚絮笑道:“被人家跟踪了,又被人家生擒,然后又被人放了......你在几十年前也算是江湖上成名的高手,难道都是假的?”
邱伯立刻看向长孙无忧:“少主,那人......那人他并无恶意。”
“邱伯......你回京州吧。”
长孙无忧道:“你手里的事,交给褚絮。”
邱伯眼睛里有些悲愤:“少主,我在长孙家三十年,从来都没有过异心......”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长孙无忧打断:“我知道的邱伯,如果不是因为你对长孙家的忠诚,你该知道,为了更多人能活着,我应该怎么处置你。”
邱伯缓缓吐出一口气,俯身:“我知道了少主,我明天一早就离开豫州回去。”
长孙无忧点了点头:“回去也好,替我照看家里,家里也离不开你。”
邱伯道:“少主,我做错了事,我愿意接受少主的责罚,可是少主,这个人来历不明,不该被重用。”
褚絮笑道:“你话多了。”
他笑着,可是笑的声音都显得那么阴森。
长孙无忧道:“邱伯,这里的事你就不要再多问,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吧。”
邱伯无奈,一声长叹。
第二天一早,邱伯收拾好了东西离开山庄,出门后回望一眼,没有人送他。
这一刻,邱伯心里有些难过。
好像人与人之间不该这样,又好像这样也没错。
“嘿!”
就在这时候,从路边的大石头后边,裴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一样跳出来:“老头儿,我来送你。”
邱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有些湿。
“裴朗,保护好少主,我总觉得那个褚絮有问题。”
“老头儿你放心吧,少主我一定保护好,你回去小心,到了家好好养着,等我们回去了,你给我们做你拿手的红烧鱼。”
邱伯笑了笑:“好!”
他在裴朗的肚子上拍了一下:“都交给你了,大家伙。”
裴朗嘿嘿笑起来,有些傻乎乎的。
一个时辰后,庄园。
两个人从外边急匆匆跑进来,一口气跑到书房门口,俯身对屋子里的长孙无忧说道:“少主,邱伯......死了。”
长孙无忧猛的抬起头。
“在哪儿!”
长孙无忧立刻问了一句。
“人在距离山庄不到十里的地方发现,被人击穿了太阳穴,用的......用的是邱伯自己的梅花镖。”
长孙无忧的身子都微微摇晃了一下,手扶着桌子才稳下来。
“把人带回来。”
“已经带回来了,现在在前院。”
长孙无忧快步冲出去往前院跑。
在院子一侧,鱼池边上,拿着一把鱼食的褚絮笑了笑。
他自言自语似的说道:“那样的人,死了又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手里的鱼食全都撒进鱼池中。
“蠢的人,死了最好,不然会连累人。”
】
长孙无忧急匆匆赶到前院,邱伯的尸体就在院子里停着,盖着一块白布。
她跑到尸体旁边,蹲下来,下意识的想去掀开那块白布,可是手伸出去后又停在半空。
还在发颤。
“你们......验过了吗?”
她声音也微微发颤的问了一句。
站在她不远处的裴朗红着眼睛回答:“验过了,是邱伯。”
他说话的时候攥紧了双拳,手背上青筋毕露。
“杀邱伯的人,千万不要落在我手里。”
裴朗说这句话的时候,咬着的不是牙齿,而是仇恨。
最终,长孙无忧还是没有敢去掀开那块白布看看,她害怕。
突然之间她才醒悟过来,她以为自己在宇文尚云死之后已经变得足够强大。
最在乎的人死了,她还会害怕什么?
可是再一次有身边亲近的人死去,她发现自己依然无法接受,依然没有做好准备。
她甚至不敢去看死者的脸。
因为她知道,自己真的去看了的话,大概心里会疼的根本受不了。
每个人都有些心疼的看着她,因为他们知道少主为什么反应如此复杂。
如果不是她让邱伯回京州的话,邱伯也不会被杀。
杀邱伯的人就监视着这个山庄,她还以为这里很安全很隐秘,却才醒悟,她的自信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邱伯虽然年纪已经大了,但他的武艺依然很强。”
长孙无忧缓缓起身:“能在那么快的时间杀了邱伯,而且全身而退......”
她看向裴朗:“说明我们的敌人也有能力进入山庄杀人,他们只是杀了邱伯,是在警告我们。”
“会是宁王李叱的人吗?”
裴朗咬着牙问。
“不会。”
长孙无忧道:“宁王李叱没有时间和我们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如果他手里有证据的话,早就已经下令大军围困山庄......”
她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宁王手里握着的,是神器。”
这神器就是善战的宁军,无敌的宁军。
要对付长孙无忧她们,只需要调遣一支两千人的宁军过来。
也根本不用冒险强攻,箭阵不停的往山庄里放箭,山庄里的人要么被射死要么被烧死。
“不是宁王李叱,还能是谁?”
裴朗忽然转身看向褚绪:“是你!”
褚绪看蠢货一样看着裴朗:“你真是拉低了我对白痴的认知。”
裴朗一把抓向褚绪:“就是你!是你跟踪了邱伯,也是你昨日对邱伯冷嘲热讽,邱伯让我们小心提防你,说你不可靠,所以你就杀了邱伯!”
褚绪的眉头微微一皱。
“少主。”
褚绪看向长孙无忧,语气有些奇怪的问道:“你也觉得会是我杀了邱伯吗?”
长孙无忧摇头:“整个上午你都在我书房议事,你没有出门,怎么会是你。”
裴朗指着褚绪道:“他手下还有别人。”
说到这的时候,他看向褚绪身后跟着的那两个人。
这两个人年纪长相都有很大差距,一个四十几岁一个二十几岁,可是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白......毫无血色的白。
他们像是长期生活在地下的人,终年不见天日。
从他们脸上看不到一点血色,更像是两个已经死去很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