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掌柜说道:“至少有六十车,我们自己店里可以备三十辆车,你们能不能备三十辆?”
余九龄立刻说道:“可以,但是这运粮的价钱......略高于运送其他货物。”
从年后开始,城外小股小股的土匪又冒了出来,还有马匪出没,连冀州城外都出现了这样的匪寇队伍,足以说明这北境之内的生活越来越艰难。
运送银子的队伍,都没有运送粮食的队伍危险。
这世道,银子不如粮食。
余九龄看向李叱,李叱随即迈步过来。
苏掌柜道:“一车粮食五两运费,一个护卫五两,一共三天行程,二十辆车,六十个护卫。”
李叱听完后沉思片刻,回答道:“一个护卫三两银子,运费不要。”
苏掌柜一怔,他的价格已经开的很低,这样的世道,没有人会为了二三两银子去拼命,连运费都不要,这肯定是有问题。
李叱继续说道:“我要五车粮食。”
苏掌柜脸色一变:“你是主事的?”
李叱点了点头:“我是。”
苏掌柜抱拳道:“小掌柜,你这样做生意,咱们是没办法谈拢了。”
李叱笑了笑:“生意不做是朋友。”
李叱看向余九龄道:“送客吧。”
苏掌柜脸色变了变,犹豫了片刻后说道:“小掌柜,你是刚开始做生意吧,完全不知道变通。”
李叱笑道:“我只知道,若是别家车马行愿意做你的生意,苏掌柜不会来我这,别家车马行不做你的生意,是因为城南的马匪太过凶悍,而且现在这个时候你要运粮,粮从何处来?”
苏掌柜的脸色一变。
这刚春暖,正是青黄不接,田里哪里有什么粮食。
苏掌柜沉默片刻,看向李叱说道:“三车粮食,不给运费,每个护卫二两银子。”
李叱看着他:“八车粮食。”
苏掌柜一怒:“你在开玩笑?”
李叱道:“你先开的。”
苏掌柜哼了一声,可居然没走。
他略显尴尬的站了一会儿,不见李叱再说什么,无奈的点头道:“按你说的,五车粮食,每人三两。”
李叱摇头:“我刚刚说的是八车。”
苏掌柜道:“你真以为我找不到别人?!”
李叱道:“苏掌柜,你应该不止运这一趟吧?”
苏掌柜脸色变幻不停,许久之后说道:“六车,不能更多。”
李叱点头:“那就六车,这趟平安,下一趟收你五车。”
他问:“什么时候走?”
苏掌柜道:“越快越好。”
李叱看向庄无敌问道:“明天跑一趟?”
庄无敌耸了耸肩膀:“跑呗。”
第二天一大早,李叱就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随行,庄无敌看到李叱也要跟上忍不住笑了笑道:“你是不放心?”
李叱点头:“肯定是不放心,平白无故来的生意,没问题才怪。”
庄无敌道:“既然你觉得有问题,为什么还要接这生意?”
李叱道:“因为他要运的应该是真的粮食。”
庄无敌道:“这个时候的粮食,多半是官粮......平昌县是距离冀州最近的县城,也算是冀州的南大门,盛昌粮栈去平昌县运粮食,要把官粮运到冀州,也就是说,冀州现在缺粮了?”
李叱点了点头:“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要银子要粮食,如果冀州都开始缺粮的话......”
庄无敌沉思片刻:“羽亲王距离起兵就不远了,粮草丰足兵马不急着动,粮草都已经快没了,再不起兵的话,连兵都养不活。”
他有些不解:“突然之间存粮就不多了,有问题。”
李叱道:“所以我想看看,如果冀州城里的存粮真的不多,咱们就可能要离开这了。”
庄无敌立刻就开心起来:“那就一定是不多了。”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问道:“你不去书院,难道不会有什么问题?”
李叱道:“我......李叱,变成了一个我自己讨厌的人,我居然靠着和燕先生的关系,准备旷课三天,并且没打算请假。”
庄无敌:“原来你是那么讨厌夏侯琢。”
李叱:“......”
他们说话的时候,众人已经把车队收拾出来,三十辆大车,已经整装待发,三十个车夫,六十名骑士,这几乎已经让永宁通远掏空了家底。
队伍刚要出发的时候,盛昌粮栈的苏掌柜就到了,他似乎很不放心,带着二十来个人,说是要和李叱他们走一队,而粮栈的队伍是由另外一家镖局的人负责护卫。
李叱看了一眼苏掌柜打扮,虽然还是一件长袍,可是看起来比昨日显得臃肿,推测着他在衣服里边套了甲胄。
李叱觉得这一趟,可能比预想的还要难一些。
如果是冀州城里缺粮的话,又不敢让军队明目张胆的去平昌县的粮仓里运,一来是怕引起平昌县百姓的恐慌,二来更怕引起冀州城里百姓的恐慌。
李叱出发之前对庄无敌说道:“小心些,情况不对就走。”
队伍浩浩荡荡的出了冀州城,这粮栈的人似乎格外有些分量,出城的时候,粮栈的一个小伙计在前边随便打了个招呼,守城门的士兵就立刻放行,连检查都不检查。
与此同时,平昌县。
七八个身穿便装却带着兵器的人守在一处民宅外边,一个个神色凝重,他们似乎是在害怕什么,每个人的眼神里还都有些慌。
民宅中,一位看起来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他把一本一本的书册分类装箱,对这些书册似乎在乎到了极致。
他身材清瘦,个子又高,所以那身衣服在他身上就显得有些肥大,而且衣服上还有几处补丁,这件长衫不知道已经穿过多少年,很旧,但却洗的很干净,原本是青色,现在已经成了月白色。
“大人。”
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从院子外边进来,快步走到中年男人身边垂首道:“车马已经到了,咱们得尽快走。”
被称为大人的,正是这平昌县的县令岳华年。
他已经在平昌县做了十六年的县令,按理说,早就应该有所提拔才对,可是他既不会巴结,又不会逢迎,只管低头做事,十六年来,平昌县的百姓们因为有他在,每个人心里都很踏实。
城外已经有不少流寇,岳华年号召百姓们组成义勇民团,三次贼寇来犯,都被他亲自率领民团击退。
他并不会武艺,却从不肯落于人后。
年轻人叫裘轻车,是平昌县的捕头,原本是个流浪的武者,到了平昌县后,得知岳华年为官为人,于是便跑去自荐,说愿意做岳华年的贴身护卫。
岳华年当时回他的第一句话......我没钱雇你。
裘轻车问他,管饭吗?
岳华年回答说,吃的不好。
裘轻车笑道那就行了。
这样两个本无交集的人就有了交集,裘轻车在平昌县四年,第三年的时候,成了这县衙里的捕头,百姓们都习惯了管他叫车大人,而不是裘大人。
因为百姓们都说,这平昌县里,岳大人就是帅,裘轻车就是车,百姓们都愿意做岳大人的小卒。
岳华年看了看那几口箱子,又看了看门外到了的马车,沉默片刻,从其中一口箱子里抱起来几本书,脸上都是沉痛不舍之色。
“不要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