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事司的人骂了一句:“被骗了!”
李丢丢他们没有出东门,而是出的北门。
他们之所以决定绕路回去,是因为就在准备出门的时候,李丢丢忽然间觉得就这么走可能不稳妥,所以让余九龄去雇一辆车。
插着酒旗的车出东门,沿途都有人看到,李丢丢他们从后门出去,雇了另外一辆车出北门。
他们出城之后走了大概十几里就是个村子,李丢丢在夏侯琢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夏侯琢点了点头,然后他出去跟车夫说进村子就停下,让他回唐县县城。
李丢丢他们找到村子里的里正,说是喜欢这小村风景,问问有没有空房可以租住,出的价钱不低,里正心说没有也得有啊,于是把自己家房子租给了李丢丢他们。
夏侯琢给了钱之后对里正说你先把屋子收拾出来,我们出去转转,还给了一百个铜钱的酬劳,里正当然不会不乐意。
李丢丢他们出了院子后就直接走了,换了衣服后走小路返回唐县县城。
此时已经是下午,他们在东门外等着,叶杖竹一人进城去又雇了一辆车,众人上车后顺着官道一路往东去了。
他们离开县城之后没多久,缉事司的人就追到了城北十几里外的那个村子,找到里正询问,里正吓了一跳,连忙说那些人晚上要回来住,于是缉事司的人在村子内外全都布置了暗哨。
结果等了一夜没人回来,里正平白无故的挨了一顿打,冤枉的很。
而李丢丢他们多给了车夫一些钱连夜赶路,走了小半天又一夜的时间,天亮的时候已经远远的能看到冀州城了。
又走了半个多时辰,他们进了城之后没有直接回四页书院,而是随便选了一家客栈住进去,在客栈里洗漱休息。
“这一趟......”
燕青之叹了口气道:“和我们最初想的没有一处一样,本以为可以出去游玩几天,结果遇到这么多事,好在是大家都平安回来了。”
夏侯琢道:“躲不过的。”
李丢丢嗯了一声。
燕青之沉思片刻,忽然间想起来,那些缉事司的人要带走卢掌柜的时候他曾说过自己是冀州城四页书院的教习,而李丢丢身上还穿着院服......
“不过没关系。”
夏侯琢道:“如果缉事司的人找上来,就说确实是在只饮酒吃了饭,其他事一概不知道,当场被抓住了和后来被找到,不一样。”
他看向李丢丢说道:“你们且在这里休息,我回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处理。”
说完后起身往外走:“叶兄,你暂且留下吧。”
叶杖竹点了点头:“明白。”
夏侯琢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离开了客栈,其实缉事司的那些人未必会把事情变得复杂,他们已经扣留了卢掌柜,会编造出来一个故事,如果他们查到当日在只饮酒里吃饭的人有书院的人有羽亲王府的人,也不愿意麻烦。
没有什么利益可得,反而还要得罪人,缉事司的人又不傻。
可是夏侯琢不放心,这事终究得让有分量的人知道,他没有回家去寻他父亲,而是直接去了节度使大人的府邸。
刘崇信可能会不在乎一个没有实权的王爷,但不会轻易去得罪一个手握重兵的节度使,那是封疆大吏一方诸侯,对节度使这样的人,刘崇信拉拢一下比得罪一下要有用的多。
不管怎么说回到了冀州,可是客栈里的几个人心里都不怎么轻松。
余九龄看向李丢丢,沉默片刻后说道:“明日一早我就想离开冀州去都城,我想劝掌柜夫人,看看是不是把都城的宅子卖掉换个地方隐居。”
李丢丢嗯了一声,片刻后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余九龄怔住,连忙说道:“哪有什么对不起。”
李丢丢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射出来的是他内心的无力感。
那么那么的无力。
第二天一早余九龄就要告辞离开,他昨夜里就几乎没睡,差不多一整夜都靠坐在窗口发呆,天还没亮就已经准备好出行,他其实最想做的不是去都城的大兴,而是回唐县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会有好消息,但总是放不下,若人能放下人,不是人生。
“我要走了。”
余九龄朝着李丢丢他们俯身一拜:“愿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诸位恩义,我铭记于心,不用远送就此止步吧。”
李丢丢道:“我们将来一定会再见面。”
余九龄笑道:“不死总会相见,愿大家都好。”
他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李丢丢看了看师父长眉道人,长眉道人也在看他,两个人看着看着就同时摊了摊手,然后同时微笑。
“你心疼吗?”
长眉道人问李丢丢。
李丢丢摇头:“我以为我会心疼,可是一点儿都不心疼,真奇怪。”
长眉道人笑着说道:“我以为我一点儿都不心疼,可是真心疼,也挺奇怪的。”
说完之后两个人又都笑了起来,说心疼不心疼,是因为李丢丢让他师父长眉道人把剩下的三百两银票取出来,李丢丢想了想后给他师父留下一百两,毕竟还要继续住客栈,天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转到几百两银子,那二百两都给了余九龄。
余九龄此去都城路费就要花费几两银子,还要省吃俭用,剩下的钱全都用于安置卢掌柜的家人,只饮酒怕是已经被查封抄没,没有了收入的那母子二人也就没了生活依靠。
好在卢掌柜还存了些银子,大概几十两,再加上李丢丢赠予的二百两,靠这些银子足够过好多年,正常日子过的话,一家人一年也就七八两开销,毕竟只有两个人,就算再有些伤耗,差不多三百两银子也够卢夫人把孩子养大成年。
“一个月住客栈的话大概要二三两银子,一百两够好几年的,不用担心。”
长眉道人拍了拍李丢丢的肩膀:“现在买不了宅院,以后总是会买。”
李丢丢道:“别给我那么大压力,我还是个孩子。”
长眉笑道:“你已经比我肩膀还高了。”
李丢丢道:“所以你打算把重担都压在我这尚且稚嫩的肩膀上吗?”
长眉道:“你总说自己稚嫩,你浑身上下哪儿都稚嫩,就你这心眼不稚嫩。”
说完后长眉大笑,笑着笑着沉默下来,他们看着余九龄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哪怕刚才笑着,可心里其实都不轻松。
好端端的一座酒楼,好端端的一个家庭,好端端的一场人生,就这样变了。
对于余九龄来说他的人生目标也许都会改变,他本意是要保护这个家,保护卢掌柜的产业,所以他才会想去从军,想有做为,想成为人上人。
可是现在,这些都是已去之昨日,不可能再回来。
就在这时候夏侯琢从远处过来,一夜未归,他有些担心李丢丢他们,跑过来的时候余九龄都已经走远,他看了看李丢丢他们,又看了看李丢丢他们刚刚看的方向,楞了一下后问道:“走了?”
“走了。”
“那就走了吧。”
夏侯琢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李丢丢说道:“我猜你把银子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