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缉事司的人。
缉事司督主刘崇信,下设左右两个司座,十二个旅授,一百零六个团授,这些人不管是在都城还是在地方,都近乎于横行无忌。
此时在刘胜子面前的就是缉事司一名团授,名为原无限,按理说,缉事司的团授不过是正六品官员,按照官职品级,见到州府衙门的官员要行礼,可实际上州府衙门的官员见到缉事司的团授就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地方县令级别的官员,见到缉事司团授恨不得离着几十米就开始滑跪,不然显得心不诚。
原无限看了看刘胜子,脸上那淡淡的杀意让刘胜子吓得几乎尿了裤子,没撑住两息就扑通一声跪下来。
他嗓音发颤的解释道:“大人,实在是没有想到郭松明居然想到雇百姓护送,他雇了数百人,沿途还敲锣打鼓,吸引更多人围观追随,我们实在是不好下手。”
原无限在马背上压了压身子,低头看着刘胜子语气很阴柔的问道:“你猜,如果我把你话原原本本的拿去向旅授大人解释的话,他会不会听?”
刘胜子听到这句话后开始不住的磕头,很快额头上就见了血迹。
“你们这些江湖客啊。”
原无限有些无奈的说道:“缉事司给你们大把大把的银子养着你们,你们吃喝嫖赌样样都精通,唯独就是做起事来不行了。”
他用马鞭指了指刘胜子:“要么你现在给我一个,我说出来旅授大人能信服的理由,要么我就自己找一个。”
刘胜子一边磕头一边说道:“求团授大人开恩,求团授大人示下。”
原无限叹了口气道:“看来你是想不出什么了,还是得我自己来......”
他一摆手:“都杀了吧。”
刘胜子猛的抬起头:“大人!”
那些缉事司的司卫几乎在同时把连弩摘下来,朝着跪倒在地的那群人开始点射,这些司卫身手都很强,下手也凶残,那些江湖客还没有来得及反抗就已经被放翻了一多半。
剩下的人也不敢反抗,起身就跑,可他们又怎么跑的过战马。
缉事司的司卫骑着马在林子里追人,一边追一边放箭,那些江湖客一个一个的倒地,没多久就全都被屠杀殆尽。
坐在马背上的原无限弹了弹指甲,有些轻蔑的说道:“这些人啊,就不该用,偏偏是旅授大人觉得用他们方便。”
他手下人聚拢回来,一人俯身道:“大人,都处置好了。”
原无限道:“嗯,知道怎么上报吗?”
手下人立刻说道:“知道,团授大人亲率我等追击山贼,两日两夜不眠不休,终于在唐县县城外将山贼追上,一番厮杀,将所有山贼诛灭。”
原无限满意的点了点头:“行吧,那就先这样......去两个人知会一下唐县县令,让他把这收拾一下,其他人跟我去冀州。”
他催马向前:“全都是麻烦事,郭松明要是进了冀州,录法司那群王八蛋眼睛都得直了......这事啊,要是传到督主耳朵里,我们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在录法司的人插手之前,必须把郭松明除掉。”
“是!”
一群司卫应了一声。
“走吧。”
原无限一催马,那战马撒开四蹄向前疾冲出去。
与此同时,距离唐县县城大概还有十几里的地方,官道上一队至少千余人的府兵队伍整齐向前,衣甲鲜明。
在队伍中有一辆马车,车门紧闭,不时从马车里传出来一些令人心潮起伏的声音,像是哭声,像是吟唱,总之这声音把马车外边的护卫们搞的心神不宁,可谁都不敢往马车里看一眼。
不久之后,一个中年男人披上衣服从马车里出来,看了看外边问:“距离唐县县城还多远?”
一名府兵五品将军垂首道:“旅授大人,距离唐县县城不过十余里,用不了多久就能到。”
旅授颜九机嗯了一声,回头看了看车厢里那几个从涞湖县带过来的青楼女子,一摆手说道:“你们都回吧,我带着你们到唐县被人看到了不好,我是去办正事的。”
那几个女子面面相觑,有人哀求道:“大人,我们现在可怎么回去,已经走了近百里,我们.....”
颜九机一皱眉:“你说什么?”
马车旁边的一名团授立刻怒叱道:“你们还不滚?”
那几个女子立刻从马车上下来,衣衫不整的样子看起来有几分可怜,如果她们可以做主的话,她们又怎么会在这里,说到底确实是可怜人。
“给她们俩钱当路费。”
颜九机吩咐了一声,然后指了指身边一名骑兵:“把马给我。”
那骑兵二话不说,立刻从马背上跳下去,颜九机从马车上直接跳上战马,一打缰绳:“太慢了,让队伍跟上!”
随着他打马冲出去,骑兵队伍也开始加速,这千余人的队伍大概有二百余名骑兵,剩下的都是步兵,可他们也不敢继续走路,全都跑了起来。
“原无限那个家伙做事不让人踏实。”
颜九机看向身边并骑而行的那名团授说道:“你不要进城,带人追上原无限,让他回唐县,不管是什么事都必须回来,哪怕是郭松明已经跑了也回来。”
团授张昶立刻应了一声,招手带着的人从大队人马中分离出去。
而此时此刻,李丢丢他们在只饮酒酒楼里刚刚要吃饭。
餐桌上摆满了各色精致菜品,不得不说,掌柜的这手艺真是一绝,许多菜品李丢丢见都没有见过。
“看来迟走一些是对的。”
李丢丢看着那些菜眼睛里都是小星星。
风忽然就起来,吹的门板砰地响了一声,掌柜的侧头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外边居然阴了天,能看到更远处,天空上厚重的乌云正在往这边走。
只饮酒的掌柜叫卢瑞明,两年前的时候就花费了大半积蓄,在都城大兴置办了一所房产,把老婆孩子都送到了都城去,他独自一人留下撑着酒楼。
只饮酒是他家传下来的,他不想断在自己手里,酒楼已经传承了百多年,真要是断了,他觉得对不起父辈祖辈。
可是他也知道,大楚现在这个样子,谁也说不准唐县这样的小县城什么时候会被流寇攻破。
就算隔壁是刘崇信的老家涞湖县,那些贼寇到了冬天粮草告急,说不准就会打过来。
这两年来,都是几个伙计和后厨的师傅们陪着他,大部分人晚上都要回家,好在还有余九龄住在这,他也就没那么孤单。
三杯酒下肚之后,卢瑞明的脸色就变得微微发红。
“什么他娘的只此一家。”
卢瑞明拍着桌子骂了一句。
众人都懵了,心说何来这样一句?
“都说我们只饮酒的烧刀子正宗,滋味纯正,酒香扑鼻,劲道凛冽,可实际上......只是不掺水,其他家里卖的酒,一坛酒要掺一半的水,能有个叉叉滋味。”
余九龄说道:“掌柜的,你这是喝多了吧。”
“多?”
卢瑞明道:“自家的酒还不知道多大劲儿?你太小看我了。”
他看向余九龄笑道:“再年轻十岁的话,我能把你们全都放翻在这......我小时候,我爹教我酿酒,我没事就偷酒喝,搞的我爹以为什么程序错了,产的酒总是比以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