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工也摆了摆手，“这两天有点咳嗽，先不抽了。”

金副总旁若无人的靠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抽出烟，叼在嘴上，点燃后，悠然的吐出浓浓的烟雾，语态客气的说：“慕容科长很年轻啊？”但在他那客气的口吻中，慕容云分明能感到傲慢和轻视。

“是，我大学毕业还不到两年。”慕容云得体而又礼貌的报以淡淡一笑，起身拿了个纸杯，盛上一点儿水，权作烟灰缸，放到了金副总面前。

“嚯！那更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金副总倚老卖老的说。

从见面起，慕容云对这个金副总就有种说不出来的讨厌，尤其是在他点燃香烟后，他简直可以说是鄙夷他，因为就在他所坐位置对面的墙壁上，赫然贴有“严禁吸烟”的条幅，他竟然熟视无睹。

然而，这位金副总如此的作派，却也令慕容云有些茫然，心中没底，难道自己的直觉和孟汐的判断有误？他在海关旅检现场工作一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小有所成，如果凯风公司真的违规进口汽车配件，金副总应该是心虚的，不会这样目空一切、趾高气扬。

慕容云缓缓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将视线自然的移向上身笔直、坐姿端正的洛工，“贵公司委托口岸报关行在滨海口岸代理报关进口汽车配件，今天把您二位请到这里，按照海关有关规定，有一些情况我们需要了解一下。”

“慕容科长，有什么问题，您尽管问，只要不涉及汽车制造的核心技术，我们一定知无不言。”洛工真诚坦率的说。

慕容云笑了笑，“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些配件进口后的使用和生产情况，应该不涉及核心技术吧？”

洛工坦诚的摇头，“这不涉及。”

“洛工，据我了解，贵公司只生产十九座的中型客车，是这样吗？”

“是的，”洛工宛若做广告似的回答：“我们企业实施的是精品战略，在狠抓产品品质，提升产品品位的同时，力争保持行业领先地位，让产品说话，保证每辆车都是造型时尚、做工精美、用料扎实、符合人体设计的精品车，敢于挑战国际品牌同类车型；所以，我们目前还没有研发其它款型的客车，只生产这一款。”

“年产量是多少？“

“去年我们的产量是三万两千辆。”

“呵，可不算少啊，销量怎么样？”

“这个，”洛副总工程师笑微微的望向金副总，“这个问题得金总回答您，他负责销售，我只负责技术。”

在一旁喷云吐雾的金副总接过话茬，洋洋得意的说：“我们公司生产的汽车，不仅在国内汽车市场占有一定份额，出口的国家和地区多达五十个，去年出口一万一千辆，今年全年的目标是实现出口一万五千辆。”

“真不愧是滨海知名企业。”慕容云诚恳的赞许。

其实，慕容云心知肚明，他一连串问出的这几个问题，大都是废话；昨天，他在网上已了解到凯风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的生产和销售情况，只有他问的第一个问题才是真正想要知道答案，只是想从他们二位口中得到印证，凯风公司是否只生产十九座客车。

“哪里，哪里，”金副总假模假式的谦虚：“我们也是在夹缝中求生存、谋发展，不过是混个温饱。”

慕容云不去理会他的惺惺作态，目光依旧望向洛工，依然语气平和，似是很随意的问：“那你们公司进口三十座以上的客车驱动桥做什么用？”

“三十座的驱动桥？”只一瞬间，洛工一脸的迷惘，好像头一次听说。

“嗯哼！”金副总咳嗽了一声，不自主的放下跷着的二郎腿，上身从仰靠的姿势变为前探，却差一点碰翻了慕容云放在他面前一口未动的纸杯。

“两种驱动桥可以通用，而且，”金副总故作镇定的说：“而且，三十座驱动桥的质量要比十九座的好，是这样吧，洛工？”

“是，是！”洛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明显是随声附和。

撒谎！慕容云在心中暗啐；如果之前没有查阅和咨询，今天听了他们的解释，他也许真的会相信两种规格的驱动桥会通用；但他从洛工的神态中，感觉他对公司进口三十座以上客车驱动桥的事情一无所知；而且，从金副总明显慌乱的举止之中，他揣度凯风公司进口那些三十座以上客车驱动桥绝对不是生产自用，想必这位金副总清楚这种行为是违反海关监管规定的。

“原来是这样，我对汽车制造一窍不通，”慕容云按孟汐交代，平和的说：“今年一月份到现在，贵公司已经进口了一千五百六十个用于三十座以上客车的驱动桥，除去昨天报关的，麻烦您二位回去之后，把其余的一千四百四十个已经用于生产的，以及对应车辆的发动机号、车架号，详细的列一份明细单，让报关员或者是贵公司的人送给我都可以，我们海关有关部门会进行后续稽查管理。”

“好的，好的，慕容科长，我们一定尽快给您提供。”金副总连声应承，脸上的倨傲之气一扫无遗；办公室里温度适宜，可他的脸上竟然渗出了汗，似乎觉察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凯风公司二人离开之时，慕容云将他们送到电梯口，与金副总礼节性的握手之后，在和洛副总工程师告别时，慕容云双手握住他的手，特别恳切的说：“洛工，非常有幸认识您这样一位专家，以后，有关汽车制造方面的常识性问题求教于您时，还望您多多指教。”

“慕容科长，您客气了，”洛工握紧慕容云的手轻摇，“只要您开口，我还是那句话，一定知无不言！”

晚间，慕容云正在报关大厅里忙碌着，口岸报关行的报关员给他打来电话，“慕容科长，我和凯风公司的金总现在在六楼您的办公室门口呢，您能上来一趟吗？”

慕容云没想到凯风公司的人这么快返回来，看了一眼大厅墙上的石英钟，还不到十一点，心中暗自钦服，终归是滨海知名的大型企业，这位金副总连来带去还不到三个小时，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资料统计好了。

“那这样，”慕容云打心眼儿里厌恶和金副总打交道，对报关员说：“我这儿活儿挺多，你把他拿来的资料交给我就行，我就不上去了。”

他刚要挂断电话，手机里传来金副总谦恭的声音：“慕容科长，真不好意思，还是麻烦您来一趟办公室吧，资料中有些数据需要和您当面作个说明。”

慕容云想想也是，那些资料中，肯定不止车架号、发动机号和驱动桥规格，没有个明白人指点，他还真不一定能看懂，“那好，您稍等。”

慕容云乘电梯来到六楼，报关员看到他，打过招呼便很识趣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