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记事以来,这绝对是他最猥琐、最失颜面的一幕,可又立即清醒,眼前之人是他们相识起就占尽了心理优势的颖梅啊,他什么丑行她没见过,何必多此一举的畏畏缩缩!
这样的想着,又立时挺胸,直起腰杆,双手背在身后,视线仍没有勇气和颖梅接触,只能仰头望向屋顶。
颖梅原本的心思是让慕容云清醒清醒,并没有真想罚他去墙边站着,如果他赖皮赖脸的顽抗,她掐他几下解解气也就算了;没想到这家伙比儿子小思霖还听话,乖乖的站过去了。
看着慕容云一丝不挂的贴墙而立,不倚不靠,颖梅强忍着笑,心里暗赞:“不愧在大使馆熏陶了几年,连‘罚站’都很‘有型’。”
不同的身份,有不同的姿态行为;到澳洲这几年,颖梅发觉,慕容云举手投足间的气度越发的洗练从容,温文淡定。
他穿海关制服时沉稳大气,威严内敛;着便装时潇洒飘逸、温暖如春;两人相识十八载,颖梅早已过了“颜值控”的年龄,可她总觉得看不够他,那真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慕容云得体的作派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儿子小思云,小小年纪就已经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煞有乃父之风。
颖梅一面穿着睡袍,一面没好气儿的问:“还困不困?”
“不困啦,一点儿也不困啦!”慕容云满脸堆笑的抱拳作揖,“宝贝儿,我是不是可以回床上了?”
“想得美,再站一会儿!”
“这赤身露体的,多不雅观。”
颖梅得意的秀眉轻扬,“我就喜欢看!”
慕容云往前迈了一步,作势要上床,“那我离近点儿,让你看清楚。”
“你试试,是不是想让今晚的印象再深一些?”
“你还要干嘛呀?”慕容云退回到墙边,不知道颖梅还要弄出什么幺蛾子。
“真应该把你此时的‘尊容’拍下来!”
“That`s a good idea!”慕容云指着自己小腹下浅笑:“给这里来个特写,可以当你手机或电脑的桌面,别具一格。”
“流氓!”颖梅拿起一个枕头砸向他。
慕容云接住枕头,抱在胸前,正好可以遮羞,忍不住还嘴:“都和你耍了十几年流氓了,才知道?”
“慕容云!”颖梅秀眉微蹙,怒视了他一瞬,“你是不是在回国之前都不想上这张床了?”
“我现在就想上,还有任务没完成呢!”
“很简单,如实回答完我的问话,就可以上床。”
“好,你问吧。”慕容云点点头,心中清楚,杨大律师的问话绝对简单不了,他可得小心应付。
颖梅双臂在胸前交叉,姿态仍是盛气凌人,语调却温软了许多,“先给我讲讲,沈雪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是一个女人。”
“废话!”颖梅气得笑,“不是女人,还是男人?你还有这爱好!?”
“我的意思是,就是一个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的女人。”
颖梅瞪着慕容云,轻啐了一句:“个板马!还在这儿跟我闹醒黄撮白!”
“个板马、闹醒黄撮白”都是江汉俚语,前者相当于普通话中的‘他妈的’,后者的意思是“胡闹,不说实话”;慕容云在江汉市读了四年大学,自然听得懂,此时由颖梅口中说出,更觉亲切有趣,不自禁的笑出声来,“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杨大律师爆粗口,我怎么没说实话?”
“还不都是被你气的,”颖梅轻咬着嘴唇怒斥:“慕容云,你这样的评价沈雪你不昧良心吗,你对得起那个把初夜都给了你的女人吗?”
“或许是和她在一个处室工作的时间比较长,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位普通的海关关员。”慕容云小声嘀咕,心中暗道:“在你的淫威之下,我要是把雪儿的好说出来,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吗?”
“慕容云,我不知道她是何等风姿,可我了解你!我就不信,她要是个平常普通的女人,你能把她睡了?你第一次占有她的时候,感觉一定是如获至宝吧?”
颖梅相信自己所说千真万确,没有谁比她了解面前的这个男人;他不会让一般的女人有机会走近他,而走进他情感世界的女人,也就走进了他的心中。
慕容云的头低得快挨到枕头,在心里感叹:“颖梅就像一盏多波段的灯,什么痕迹都看得一清二楚。”他记忆清晰,在京城的那个夜晚,他得到了沈雪处子之身的感觉的确是“如获至宝!”
“不管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颖梅把枕头倚在身后,仍然是怀抱双臂,气势逼人,“从大前天揭露你,我从没说过一句沈雪的坏话;自打一年前知道沈雪的存在,潘钰和婷婷也从未对她稍有微辞,知道为什么吗?”
慕容云咧嘴一笑,低声下气的点头,“当然知道,这件事情能够发生,自然都是我的错;再者也是缘于你们三个本身的修养和品行,从来不会随意的评论别人的是非,哪怕那个人是沈雪。”
他心底其实还有另外的答案,诡谲的没有说出口:其一,婷婷不对沈雪恶语相加,是因为她们两个有类似的情感经历;其二,潘钰不说三道四,是因为她说什么都会影射到颖梅;其三,婷婷和潘钰三缄其口,颖梅自不会再推波助澜的火上浇油。
“慕容云,你倒是挺能承担责任的,还都是你的错!”颖梅冷笑了一声,凛然的目光却柔和了许多,“说实话,直到此刻,我仍然不相信,我爱了十几年的男人,堂堂的慕容参赞,会是个经不得诱惑,耐不住勾引,结婚后还会和别的女人有染的渣男?”
脑海里浮现林虹和阮明慧的身影,慕容云汗颜的无地自容,“这种事情,千错万错都是男人的错。”
“我做见习律师时,办理过几例因男人搞‘婚外情’被妻子告上法庭的案子,那些男人都千篇一律的表达过‘外遇’的体验其实‘不过如此而已’,都后悔当初自己的出轨;可从大前天到现在,你只承认你错了,我从你口中从未听到‘后悔’两个字,没说,就等于并不后悔,是不是?”
慕容云把脸庞埋到枕头里,低声说:“既然做了,后悔有什么用?”
颖梅轻轻摇头,“不后悔,是因为沈雪在你心里已经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你对她的感情,甚至并不亚于我们三个;如果有一天,因为我和婷婷的存在,影响到你的仕途,你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现在,假如沈雪会影响到你,你也同样不会后悔,对吧?”
“颖梅,”慕容云点着自己心脏的位置,不假思索的说:“没有谁能比得上你,你知道你在我这里的份量。”
“我一直知道我在你心里的份量,更知道,离开我以后,你不停的爱别人!”
“颖梅,”慕容云眼圈发红,“你公平一点,在滨海时我就说过,如果那九年知道你还在意我,千山万水我都会去找你,你难道不信吗?就是现在,只要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去起草辞职报告;或者,你要和我回国,我明天就订机票,咱们领着两个孩子马上离开澳洲。”
“你明知道我不会这样说,也不会这样要求你,”颖梅眼中也漾起了泪光,“偏要和我怄气,是不是?”
“颖梅,”慕容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心平气和的说:“我不是想和你怄气,也不是气话,把你们和孩子留在澳洲,我一个人回国也不会好受到哪去,莫不如可一头来;只要你同意,我一定照做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