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产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的陈年普洱熟茶饼,是潘钰第一次来做客时,慕容云打开的;那也是潘钰记忆当中第一次喝普洱,之前,她觉得无论什么茶都或苦或涩,而那次,她竟然喝出了甜甜的枣香;知道她喜欢喝,每次来,慕容云都会泡上一壶,还特意买了一套浅身厚底的景德镇宽口细瓷杯,专门用来喝普洱茶。
“都是一样的茶,又是同一人冲泡,只是因为时间的不同,味道会不同?”潘钰问。
“我以前听说,同一种茶,早晨和晚上泡出来的味道不一样,阴天和晴天泡出的味道不一样,心情好和心情糟糕时泡出来的味道也不一样;当时觉得那得茶圣陆羽之类的人物才能品鉴出来,但是,现在,我深信不疑。”
“为何?”
慕容云轻揽潘钰入怀,脸庞埋在她的秀发间,“潘医生,允许我矫情一次,好不好?”
潘钰温柔的笑,“好久没见你矫情了,来,让本医生看看。”
“前几次喝这个普洱时,基本上喝上几杯后就要送你回去,不仅没有品出甘醇香甜,反倒是一嘴苦涩;你知道吗,对于我来说,每次送你,或从你那回来,都是风雨如晦的阴暗时刻,因为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可今天,”慕容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我知道你不会再走了。”
潘钰眼睛里有泪光点点,反臂勾住慕容云的脖颈,在他耳边说:“天涯海角你都陪我去了,我还能走到哪里去呢?”
慕容云似乎就等着潘钰这句话,从茶几上拿起一串钥匙,托在掌心,伸到潘钰面前,满是期待的望着她,“这是这处住宅的房门钥匙,你愿意以女主人的身份接受它吗?”
潘钰盯着钥匙足有十几秒钟,仍没有接过钥匙,而是说:“有个问题我只问一遍,以后再也不提。”
慕容云不得已的攥住钥匙,收回手,“什么问题,你问吧。”
潘钰目光柔柔的望着慕容云,“为什么你选择的人是我?”
慕容云在心里暗笑,这个问题应该是许多处于热恋当中的女人都会问的问题,简单至极;她们之所以这样问,一个是想听听恋人心中的真情实感,另外,也是想听听他们对自己的赞美;此时,他也完全可以说一些情意绵绵的赞许的话语,诸如温柔漂亮、善解人意、端庄贤淑等词语来回答她,但潘钰对于如此空泛的答案一定会感到不满意。
“钰儿,我先不回答你的问题,但我要告诉你,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能和你在一起,我是高山仰止!”
“我除了学历比你高,其它的我都…配不上你。”潘钰有些自惭的低声说。
“你怎么会这么想?”慕容云笑着问。
“事实也是如此,我是有过婚姻经历的女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已婚的男人是宝,而已婚的女人是颗草。”
“哈哈!”慕容云夸张的大笑了两声,“潘博士也这么封建,这么狭隘吗?”
“慕容,”潘钰嗔道:“我不是和你开玩笑,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慕容云搂住潘钰,神情庄重的说:“钰儿,你要知道,在我心中,你是无价之宝,拥有你,我现在已经觉得人生足矣!”
“慕容,我知道你爱我,可以你这样的条件,不知道有多少妙龄女子会对你趋之若鹜,而且,说实话,从你离婚到我们雨中邂逅之前的这段时间,如果说你没有遇到过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我不相信。”
慕容云不觉惆怅,怎么没遇到?连儿子都出生了!
潘钰的话,也提醒了慕容云,婷婷注定是他和潘钰之间绕不过去的一段前尘往事,他诡谲的想到正好借此机会先做个铺垫,将来有一天如果潘钰知悉了他和婷婷之间的纠葛,他也好从容的应对;对于自己的过往,慕容云自然不会头脑发热的对潘钰和盘托出,但也不想欺骗她。
“钰儿,”慕容云轻描淡写的说:“你说的没错,我遇到过一个女孩子,她是我母亲同学的女儿,我们虽然都很喜欢对方,可是她已在国外定居,我们的感情也只能被现实扼杀。”
“好可惜!什么时候的事儿?”
“春节之后,我们只相处了很短的一段时光。”
潘钰极具意味的一笑,“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慕容云神情中透露着些许不自然,“偶尔会通个电话,或者是通过视频聊会儿天,但也只是像好朋友似的闲谈而已。”心里难免还是翻涌起痛楚和无奈,我和婷婷只能是朋友了,不是朋友又能怎么样呢?
“呵呵,”潘钰没有继续追问,淡淡的一笑,侧目望着慕容云,目光中同样有期待,“好啦,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吧,你为什么选择我?”
慕容云右手放在下巴上,摆出思索的姿势,严肃地说:“这个问题我现在无法回答你。”
“为什么,”潘钰将视线从慕容云脸上移开,神情中隐含着一缕淡淡的失落,“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这个问题不难,但想回答得让你满意,却不容易。”
“你想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啊,在去海南的飞机上我也和你说过,我只想听你的真话。”
“钰儿,”慕容云轻捏着潘钰的下颌,让她看向他,语调缓慢而郑重,“这个问题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回答的,也不是三年两载能够回答的。”
“你想什么时候回答?”
“你听着,”慕容云专注的望着潘钰,“我需要用一生来回答,你准备好听我回答了吗?”
慕容云给出的是此生不渝的承诺,潘钰骤觉脸庞发热,粲然而笑,低声说:“我也准备用以后所有的时间听你的回答。”
“那这把钥匙呢?”慕容云摇晃着手中的房门钥匙,“你到底愿不愿意做这个房子的女主人?”
“我愿意!”潘钰毫不犹豫的接过钥匙,抱着慕容云的胳膊,倚在了他的肩头。
这三个字,由潘钰口中清脆的说出,慕容云只觉得如雷贯耳,忍不住把她抱在怀中,深深的吻了下去。
激吻之后,慕容云又从茶几上取过奥迪车的钥匙,“明天上班,你先开这个车吧,过完年,我们再去买辆你喜欢的车。”
潘钰连忙又是摆手又是摇头,“千万不要再为我买新车了,借你的那些钱还没还呢。”她也恍然明白,为什么慕容云叮嘱她要随身携带驾驶证。
慕容云诧异,“现在还要和我分得这么清楚?”
“那毕竟是我们在一起之前我向你借的,一定要还的。”
慕容云微皱着眉头,“这是什么逻辑?好啊,那你现在还吧。”
“我现在可没有,之前也和你说过了,短时间内不能还你,如果你要我还,我只能是卖房子了。”
“不行!”慕容云不自主的提高了声调,斩钉截铁的说:“你那个房子绝对不能卖!”
“嗯…?”潘钰没想到慕容云反应这么大,“为什么?”
“那个房子不仅倾注了你的好多精力和心思,对我也有极为重要的意义,坚决不能卖。”
“对你有什么重要意义?”
“钰儿,”慕容云搂紧潘钰,“那里是我第一次得到你的地方,更是令我梦想成真的地方,你说重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