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后,荆辉屁颠儿屁颠儿的上了林皓阳的车,问道:“啥事儿啊头儿,催命呢?我跟您说啊,现在在咱滨城,能一个口哨吹得我满街跑的,除了初局也就是您了!”
林皓阳懒得跟他贫嘴,他直接将报纸塞了过去,然后指着那个标题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荆辉盯着报纸看了一会儿,反问道:“咋啦?很正常啊,什么怎么回事儿?”
“就这还正常?”林皓阳瞪着眼质问道:“黄伟亮死了都有五年了,他怎么现在又蹦出来搞捐赠?你竟然还说正常?我看是你不正常吧?!”
荆辉叫苦道:“哎呦我的头儿,您冷静点儿行不行?黄伟亮是死了五年多了,可除了咱们,谁知道他死了?没人知道啊!”林皓阳一怔,荆辉接着说道:“谁都不能证明他死了,那就是没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就是失踪啊!”
恩,林皓阳好像明白了什么……
荆辉继续解释道:“头儿,在咱们的《民事诉讼法》里,对失踪人口有很严格的规定:公民下落不明满四年,其亲属和直接利害关系人才可以向法院申请,宣告该公民死亡!头儿,您自己算算时间,四年时间,有问题吗?”
这个还用算吗?一只手都能扒拉得过来,估计连林皓阳的儿子都能算清楚:没有任何问题,貌似时间刚刚好。
林皓阳挺难为情的笑了笑,他指着报纸问道:“辉子,这报纸上说,黄伟亮捐赠给那中学一千四百万?这能是真的吗?”
“一千四百万?”荆辉将那个数字默念了一遍,他扭头问道:“您是嫌多了?还是嫌少了?”
“废话!”林皓阳骂道:“他又没给我,我他妈能嫌什么!我是说,黄伟亮那买卖才干了几年啊?他之前就做了不少慈善,手里竟还存了这么多钱!这能对吗?”
荆辉叹息道:“头儿,这事儿我还真查过,这家伙还真有这么多钱,而且没有一点儿经济问题!”
“哦?”林皓阳的眉头一蹙。
荆辉解释道:“黄伟亮自从出狱之后,就一直在炒金融期货,据一些了解内情的人说,黄伟亮炒期货几乎就没赔过,再加上那几年的行情红火,他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就发了横财!怎么样?佩服吧?”
林皓阳默默地点了点头:其实,他一直认为黄伟亮算是个天才,只是……他走错了路!
荆辉点上了一支烟,他苦笑着说道:“还不止这些呢!很多在期货上发财的人,最后又死在了期货上,他们把期货称为诱人的毒药,一旦上瘾就欲罢不能!可黄伟亮呢?那家伙足足赚了两年的钱,突然有一天脱离了‘期货圈儿’,他金盆洗手,从此再未染指过!奇人哪!”……
两个人坐在车里沉默了一会儿,林皓阳长叹一口气,问道:“辉子,黄伟亮捐赠的这事儿,你还知道多少?都说给我听听!”
荆辉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儿,又点上了一支,他叼着烟回忆了一下,就说了起来:那就要从林皓阳的“牺牲”说起了……
那一年,林皓阳“牺牲”的消息传回了滨城,滨城公丨安丨局算是塌天了,全局上下一片哀痛!与此同时,滨城开发区人民法院的法庭上,正在进行着一场“民告官”的官司:黄伟亮的堂兄黄伟光,状告滨城市民政局“非法侵占其堂弟名下的资产”!
原来,“绿叶干洗工厂”彼时已经按计划、迁入了滨城开发区的新厂房,设备也已经完成了调试,可是老板黄伟亮却一直不见踪影!于是乎,其堂兄黄伟光便堂而皇之的自称老板,准备代理和代替失踪的堂弟,全盘接手和管理工厂的业务。
黄伟光是黄伟亮的堂兄,并且一直帮堂弟管理着工厂,他接手工厂也是很名正言顺的事儿啊!不料,黄伟光的“老板梦”,却最终未能如愿……
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却也很蹊跷:黄伟亮似乎早就预知自己某天会遭遇不测,所以,他在工厂初建之时,便与滨城市民政局签订了一份协议。
据该协议内的条款确认:绿叶干洗连锁,系“挂靠”在滨城市民政局名下的福利机构!还有一个补充条款:假若因某些不可抗因素,造成黄伟亮不能继续履行“绿叶干洗连锁”的法人职责,届时,“绿叶”的经营权以及相关产业,将无偿的划归“滨城市民政局福利机构”所有。
啥不可抗因素能造成当事人不能履行法人职责?毫无疑问,这个“不可抗因素”肯定包括:瘫痪、疾病、失踪和死亡!
黄伟光当然不信那份那些协议,而他不信的理由是:“那不是我堂弟签的!我都没听说过!”于是,他一纸诉状,将滨城市民政局告上了法庭。
而黄伟光“没听说过”的事儿还多着呢!经过笔迹和刑侦专家的鉴定,法庭宣布:那份协议确实是黄伟亮亲笔签署、指纹也确系黄伟亮本人,该协议合法有效!就这样,黄伟光毫无悬念的败诉了……
滨城市公丨安丨局彼时正在筹备着“烈士”林皓阳的葬礼,开发区那边又出事了!
“绿叶干洗”的旧厂房被拆除,可是在拆除的过程中,坍塌的楼体损毁了旧城的排污管道,并造成了严重的堵塞。一时之间,上塔镇附近的区域臭气熏天、污水横流。
试想一下吧:“绿叶干洗”的楼下被黄伟亮掏出了那么大的两间密室,几乎都成空壳了!密室的下面就是旧城的排污管道,并且,黄伟亮为了“排污”方便,把那管道也掏了一个洞!现在上面的楼体一塌,仅凭一楼卫生间那层薄薄的地板,哪儿能承受住那么大的重压?排污管道被砸毁并不奇怪,它要是安然无恙反倒奇怪了!
有关部门的施工队伍迅速赶到了拆迁现场,进行了排污处理,并动用重型机械,对排污管道进行了清理和疏通!不料,又出事儿啦:施工人员在清理管道的过程中,从乱石堆里清理出来一具尸体。并且,那具尸体已经被乱石砸的支离破碎,根本无法辨认。
当时的滨城……哦不,可以说是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荆辉和董超知道那具尸体是谁了,王常贵呗!
要说,只不过是被乱石砸过,就算再严重,也不至于“无法辨认”啊?
别提了!那场拆迁帮了林皓阳的大忙,现场被破坏的可以说是淋漓尽致:倒塌落下的水泥块和混凝土,不光砸塌了楼板、损毁了王常贵的尸体,还砸毁了地窟里大量“窖藏”的浓丨硫丨酸和消毒液!王常贵的尸体本来就被砸得四分五裂,再经过了强酸的浸泡和“洗涤”,谁还认得出来啊!
不光如此,地窖里的那些物品也被损毁殆尽:狗笼子被砸成了形状怪异的钢筋架子;浴缸被砸成了碎片,与一楼卫生间的洁具、瓷砖混在了一起;那台粉碎设备也被砸成了一堆不知用途的零件;那书柜早已碎成了渣儿,下水道里到处都散落着不知所云的书籍……
也正是由于尸体无法辨认,开发区的民间流传出了这样一条妖言惑众的谣言:政府粗暴强拆,砸死了一个“誓死绝不撤离”的“钉子户”!
一时之间,这则谣言得到了广泛的传播,而且越传越神乎其神:从死了一个,到死了两口子,最后成了“一家五口”;并且还有名有姓;据说被害的死者中,岁数最大的是年近七十的奶奶,而那个死在襁褓中的小孙子,才五个月……闻者垂泪,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