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板将黄伟亮上下一打量,挺无奈的叹息道:“你现在可是有钱人了,你当然不用做这个了!”说完,他凑上前商量道:“黄总,我现在手里也算有两个钱了,要不……你带着我炒你的那个期货吧?”
黄伟亮摇了摇头,婉拒道:“期货可不是谁都能做的!那算是半门投机生意,需要胆量和勇气,但更需要运气,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已经打算在近期撤出来了!”
冯老板还不死心,他又商量道:“要不……我把我的钱给你,在你厂子里入个股份,你看怎么样?”
黄伟亮笑着问道:“吆,老哥这么信得过我?”
冯老板郑重其事的应道:“那是必须的!”
黄伟亮哈哈一笑,他开着玩笑感慨道:“还是算了吧,人和人的命不一样啊!我安稳惯了,也容易满足,而你……你可是属于江湖的!”说完,他岔开了话题,问道:“哦对了,把倩倩安顿好了吗?”
冯老板摆着手应道:“这个您就放心吧,不用安顿,那丫头非要跟着我!”
倩倩?哦,这个倩倩,就是黄永福的那个“小亲亲”……
黄伟亮点了点头,他恭维着做了嘱咐:“那丫头不错!漂亮姑娘多得是,可难得她又机灵又懂事,好好待她!”说话间,他将那个皮包又推了回去,笑着说道:“那行!冯老哥,你把这个也带上!一笔小数目不成敬意,算是老弟我孝敬给你们两人的安家费!记住,从今往后,咱们最好少联系!不过,如果你真有了麻烦,尽管来找我,只要我是力所能及的,小弟我万死不辞!”
冯老板摸了摸那个皮包,他朝黄伟亮伸出了大拇指,感慨道:“黄老弟,还是你做事讲究啊!”说罢,冯老板低头思忖了一下,然后一咬牙,他抱拳说道:“也罢!兄弟,大恩不言谢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兄弟我就此别过!黄老弟,他日有缘,咱们江湖再见!”
目送冯老板离开,黄伟亮长出了一口气:华丽完结?完美落幕?虽然只是狼狈为奸的合作,可冯老板的离开还是让黄伟亮的心里隐隐发酸:尽管,他早已习惯了孤单。
那天下午,黄伟亮在海边又坐了很久,望着海里的地平线,他的眼角湿润了……
该回家了!黄伟亮正准备启动车子,他的手机响了……接起电话刚听了两句,黄伟亮就瞠目结舌的喊道:“谁?你他妈说清楚?谁死了?怎么死的?”
电话是黄伟光打来的,尚未开口就是一顿嚎啕大哭,黄伟亮好容易才听清楚:亚丁走了……
亚丁走了,生无可恋的她从南方某城的一座高楼上纵身一跃,用一个很不完美的姿态告别了这个世界。一个正值花季的女孩儿,就这样离开了……
那天在回工厂的路上,黄伟亮开着车,泪流满面!黄伟亮知道,亚丁的惨剧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就是罪魁祸首!尽管那也是他复仇的一部分,可是当黄伟亮真真切切的听到了这个噩耗,他的心里还是被狠狠地刺痛了!黄伟亮没想到亚丁会死,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亚丁的未来,任何结局,他都没有想过。
第二天上午,黄伟亮带着黄伟光飞赴了南方某城,他要亲自去接亚丁回家。当地警方的警务人员,带着一个与亚丁相熟的女孩儿接待了他们……在殡仪馆瞻仰遗容的时候,黄伟亮没敢进去看,他不忍目睹……
警方带来的那个女孩儿,给他们讲述了亚丁到南方后的生活轨迹:
女孩儿是亚丁整个初中和高中一年级的同学,两个人关系十分好;高一的下半学期,这个女孩儿因为学习成绩不好,眼见高考无望,便在放弃了学业后来到了这座城市,在一个合资企业打工;打工期间,她与亚丁一直保持着通信联系;今年的春节后,亚丁在没有事先联系她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亚丁说她不想读书了,要留在这里打工;女孩儿找到了一个比较相熟的车间主管,为亚丁安排了工作……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可就在半个月前,事情发生了一些变故:一天的夜里,正在车间里工作的亚丁因为身体太虚弱,晕倒了。工友们将她扶回了宿舍,休息了三天。三天后,亚丁接到了企业人事管理部门的通知:她被辞退了!
而亚丁那天在车间晕倒的原因,是因为……她在当天的下午刚做过流产手术。
亚丁死了,她没有给这个世界留下只字片语。她的学习成绩向来很好,极有希望考上那些相当不错的大学,可她为什么突然放弃学业到南方打工?她向来乖巧懂事,从未听说她与男同学有过感情纠葛,可她曾经怀过的那个孩子,又是谁的呢?亚丁带着答案走了,这些都成了谜,永远的谜……
在聆听那些事情的时候,黄伟亮一直在流着眼泪,那些眼泪是真的!心痛之余,黄伟亮也是震惊的:当初他没想到亚丁会逃;也没想到亚丁会死;更没想到,亚丁竟会怀上他们的孩子!
黄伟亮和黄伟光抱着亚丁的骨灰回到了滨城,老黄家的祖坟里又添了一座新坟。黄伟亮给亚丁修得那座坟很大、很漂亮,他希望亚丁不要恨自己,能在那里得到安息。黄伟亮甚至在那座坟里给自己也预留了一个位置: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想在自己百年之后与亚丁葬在一起,因为亚丁不光是他的堂侄女,也曾是他的女人,并且,他们曾有过一个孩子……
一个悲痛欲绝的女人出现在了亚丁的葬礼上:亚丁的母亲、黄伟光的老婆!在亚丁的坟前,这个嚎啕的女人发疯一样的厮打着她名义上的丈夫,厉声咒骂:“你这个混蛋!你根本不配当爹!你还我闺女,你还我的亚丁……”
黄伟光咆哮着反驳:“你跟我要闺女,我他妈找谁要去?!你配!你滚回了你的娘家,你还回来干什么?!你配当妈!你要是能守着闺女,她也不会走上这条绝路!”
葬礼后的那天夜里,黄伟亮单独请黄伟光夫妇吃了一顿饭,席间三个人的脸上都还挂着泪,场面沉痛而尴尬。
长久的沉默之后,黄伟亮打破了尴尬,他给女人倒上了一杯酒,劝说道:“嫂子,孩子已经没了,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万事还要向前看!我来说句公道话,孩子发生了这样的不幸,您和我哥都有责任,我这个当叔叔的也有责任,咱们都没有照顾好她!”
女人很给黄伟亮面子,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是掩面而泣。
黄伟亮叹息着恭维道:“嫂子,虽然咱俩儿在之前没有见过面,但是我都听说了,街坊们都夸您呢,说您漂亮、贤惠、也会持家,是远近难得的好媳妇儿!您和我哥闹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我哥的错,他以前就是个混蛋,是他对不住您!我代他向您道歉,让您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