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阳等人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那房子修得比周围的房子都要高大许多,院墙和门楼都很气派,尤其是那扇黑漆的大门,很有些古时候“衙门”的味道。看样子这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起码在这个村子里应该算是富户。
走到近前,老马敲响了那两扇黑漆大门,高声问道:“家里有人没嘞?”
院子里传来了一阵狗叫,一个粗嗓门的男人声音也响了起来:“哪个?门没闩哩!”
老马小心的打开了一道门缝,朝里面嚷道:“快把那你家那怂狗子给我拴好!”
一张黑灿灿的脸从门缝里露了出来,那人憨笑着说道:“哎吆,是马叔来哩,快进!那狗子只管坏坏(叫唤),不咬人嘞!”
老马似乎对狗有着某种特殊的恐惧,他死死的拉住房门,朝那汉子嚷道:“不咬人你也给我拴住!我见那怂东西腿软嘞!”
那汉子回身将狗拴住,还不忘嘲笑了老马一番:“马叔,你还是老公丨安丨哩,咋叫个草狗子吓成这样嘞!”
老马见狗已经拴好,他回身招呼众人进院子,一边走,他嘴里还嘟囔着解释道:“以前让疯狗子咬过,落下病哩。”
林皓阳朝院子里扫了一眼,只见院子的中央那块有阳光的地方,一个女人正坐在竹椅子上,半敞着衣服正在给怀里的孩子喂奶,见有人来,她慌忙背过了身子,却并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院子里收拾的倒还算干净利落,各种农具整齐的竖在院子的各个角落,大门过道的一侧,还停着一辆摩托车。在这个贫困的山区,那摩托车不亚于都市里的“奔驰宝马”,还真是不多见的物件。
那汉子看了看老马身后的人,看来有些紧张,他低声的问道:“咋来马叔,又查计划生育嘞?”老马摇了摇头,那汉子好像没有看到,他自顾自的诉苦道:“马叔,我家娃虽然没上户口,可马叔你也知道,俺那可是头胎哩!”
老马不耐烦的嚷道:“不是不是!我都摇头哩,你个瞎蒙子没见着是咋嘞?我这次来,是有旁的事情么!”
院内的屋子里走出了一对中年男女,看样子应该是那汉子的父母,那老妇人见到了老马,满脸是笑:“他叔,今天咋有空来嘞?”说完,她对院子里的那汉子招呼道:“大柱,还傻愣着作甚,快去割肉,晚上留你马叔在家吃饭嘞!”
院子里的那汉子很痛快的答应着,就要往院外跑,却被老马喊住了:“别去别去!别忙活嘞!我来是办公事哩!”说着,他朝林皓阳使了个眼色。
林皓阳上前两步,他笑着对那家人寒暄道:“大伙儿都忙着呢?是这样,我们是滨城市公丨安丨局的,我们那里有个女同志被……”林皓阳突然觉得“被拐”这个词,似乎很不适合现在这种和谐融洽的气氛,他灵机一动,赶忙改口道:“哦,是被‘嫁’到了你们这里。她的家人很着急,我们想过来核实一下,顺便看能不能带她回家去看看。”
院子里的人都愣在了原地,林皓阳正等人家回话呢,就觉得有人在身后拉了他一把。林皓阳一回头,原来是姜美娣正在扯他的后衣襟。
“怎么了?”林皓阳低声的问道。姜美娣低着头看着他,暗暗的伸出了一个指头,朝院子里正给孩子喂奶的那个女人指了指。
什嘛?!林皓阳当场就懵了!眼前的这种情况,是他到这里之前万万没想到的:这就是那个被拐的女人?而且她已经……已经有孩子啦?!林皓阳这才注意到,那个女人的背影一直在不停的抽搐着,应该是已经哭了……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抱孩子的女人身上。
良久的沉默之后,那个叫大柱的汉子窘迫的搓着手,他凑到了女人的身边,弯着腰低声说道:“莲子,来人嘞,你别不做声,你倒是给句话哩。”
那女人哭得已经有些抽搐了,她用颤抖的声音回应道:“我没什么好说的,你想让我说什么呀?”应该没错了,是很地道的滨城口音。
林皓阳还有些发懵,他矮着身子,试探着说道:“莲子同志,我们是来接您的,接您……回家看看!”
那女人没有回头,只是摇着头说道:“以前是想回去看看,可现在不想了。孩子还小,等孩子长大一些吧。”语调里透着无奈,却也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荆辉警觉地朝院子里的人扫视了一眼,他高声说道:“莲子!你不要害怕,我们是滨城的丨警丨察!你有什么话、有什么要求,就只管说出来,我们会给你做主的!”
“丨警丨察?做主?”那女人回过了头,用一双哭红的泪眼看了过来。
林皓阳终于看清了,这是一个很清秀的女子!莲子很苦涩的笑了笑,她用一种类似于嘲讽的语气问道:“你们早干什么去了?你们怎么现在才想起来给我做主啊?”
荆辉被狠狠地噎了一下,他扭头很尴尬的朝林皓阳看了过来。怎么会这样?这样的场面……又是林皓阳万万没有想到的。院子里所有的人又恢复到了那种静默的状态。
女人抱着孩子缓缓的站起身,大柱赶忙上前扶住了她。女人转头对众人平静的说道:“你们快走吧,孩子睡了,别吵醒了孩子。”
大柱搀扶着女人和孩子进了屋,留下了满院子的人,呆若木鸡!老马朝林皓阳无奈的摊开了手……片刻之后,大柱从屋里走了出来,却没有进院子,他手足无措的倚靠在门框边,可怜巴巴的朝众人看了过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大伙儿面面相觑的呆立在原地,一时间谁都没了主意。既然当事人都下了逐客令,那就……那就走吧?虽然心有不甘,可众人还是垂头丧气的退出了那个院落。
“那女的该不会是有病吧?”荆辉一边走,一边忿忿的说道。可是大伙儿都沉默着,没有人能回答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