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天仿佛觉得没有必要,但又不想这样拒绝陈道静,犹豫了一下,道:“小静,这事没法谈的,一谈就会扯到我那些事上,而且就算他们今天散去了,可谁能保证他们以后不会再来?我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乱世须用重典,必须要让他们付出沉重代价,下次他们就会掂量……”
“强行驱散的后果更严重!”陈道静有些不客气地打断了白小天,一脸诚挚地道:“小天,在会议上很多话不方便讲,可我想对你,如果强行驱散,对你是更不利的,起码老百姓都会把这笔账记在市委市政府尤其是你的头上,而且,这种办法也绝非一劳永逸,如果工人们再次组织起来堵门的话,那就一定是做好了暴力抵抗的准备了。我想真到了那一步,事情极易闹到不可收拾,如果演变成激烈冲突的**,影响到底有多大?有多坏?我想谁也无法估量。主要责任最后由谁来负?恐怕还是你!”
白小天脸色变得有些惨白,黯然中带着一丝惶惑,地站在那里半响没有话。
“白市长,拿主意吧,时间不多了!”陈道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了出来:“听萧市长对工人还是有些影响力的,你不妨……”
“别提他!他现在看我笑话还来不及呢!我又何苦去自讨其辱!”白小天有些烦躁地摆摆手打断了陈道静,顿了一顿,突然问道:“李青云呢?怎么没看见他?”
“哦,青云书记可能有点累了,在车里休息呢。”陈道静回头望了一眼李青云休息的那辆车。
“都什么时候了!”白小天显得很不高兴,低声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下高台,来到指挥车旁问道:“董主任呢?”
一个年轻人看看陈道静,又四处望了望:“董主任没在,估计上厕所去了。”
白小天帅气的脸庞愈加阴沉,声音里也充满了不快:“去把青云书记喊来!”
“好的,白市长。”年轻人看气氛不对,连忙转身跑了。
“看看,都是些什么人!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白小天铁青着脸对陈道静道。
“白市长,这事怪我,刚才我软磨硬泡地求了董主任半天,请他去联系萧市长了。”陈道静把责任揽过来,顿了一顿又解释般地道:“反正都到这地步了,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唉,小静,你不了解萧何吏那个人,为了那个授权协议,他差点跟我……唉!”白小天仿佛不愿再提,重重叹了口气不再话。
过了好一会,李青云才一脸不高兴地慢慢腾腾走了过来,来到白小天身边,也不话,跟白小天并肩站在那凝望着人群。
白小天神色渐渐有些不悦,转过头道:“青云书记,现在是关键时刻,可容不得半点懈怠和马虎啊!”
李青云本就窝着一肚子火,见白小天话里竟还带着居高临下批评的味道,便冷冷地笑了笑,眼睛依然望着人群,不冷不热地道:“呵呵,白市长,我在黄北呆了十六年了!政法委书记也干了四年了,处理这种事,经验比我丰富的恐怕不多,所以,呵呵,轮不到别人来教我!”
陈道静心中微微一惊,体制原因,党政不合的情况常常发生,但政法委书记敢在公开场合这么明刀明枪的顶撞市长却是极为少见。
白小天的脸有些变色,李青云虽然与他面和心不合,但在公开场合也总算还过得去,可今天这是怎么了?尤其是还当着陈道静,这让白小天的面子上很有些挂不住,便抬手看了一下表,用命令意味很强的口气地道:“青云书记,不到最后一刻,我们就不能轻言放弃,我看还有点时间,你一会再与群众谈一次,看能不能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没有必要了吧。”听白小天还在这里拽词,李青云嘴角闪过一丝不屑,眼睛依然望着人群,口气极其随意地拒绝了白小天。
“这也是段书记的意思!”白小天有些火了,转头瞪着李青云:“要不要我现在就给段书记打电话!”
李青云见白小天拿段书记压他,嘴角闪过一丝冷笑:“打吧。”
白小天脸色发青,这个李青云也太不像话了,越当着陈道静的面,就越给自己下不来台,于是气呼呼地摸出电话向一边走去。
正想着怎么给段文胜书记,手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一看,不由一阵惊喜,原来正是段文胜书记打来的,连忙接了起来,语气的姿态瞬间便放低了许多:“段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白市长,市里徐书记刚来了电话,省里还没有把工作做下来,你让青云和陈局长准备采取行动吧!”段文胜完全不像刚吵完架的样子,语气很平静,也很平和。
“呵呵,我现在就在现场呢!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段书记您放心好了!”白小天笑着道,一点也没考虑段文胜书记为何将这个命令让他传达却不是直接给政法委书记的李青云打电话。
“呵呵,白市长辛苦了。”话筒里段文胜书记的声音淡淡的,却又暖暖的。
“呵呵,没什么。”白小天笑笑,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段书记,我想行动前让青云书记最后再跟群众谈一次,能疏散多少算多少,毕竟能给驱散行动减少部分阻力啊!”
“可以。”段文胜几乎为假思索便同意了。
“好的段书记,我马上安排!”放下电话,白小天心里松了口气,谈的效果如何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子保住了,转身慢慢回到李青云面前:“陈局长,段书记命令,立刻准备采取行动驱散现场群众!”完又转头望望李青云:“在行动以前,由青云书记最后再跟群众谈一次!”
“那好吧。”李青云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让人捉摸不透,转身看看陈道静:“陈局长,最后一搏了,这次你可不能让我孤军奋战了。”
陈道静笑着点点头:“好啊,我听李书记安排。”
李青云跟旁边一个人拿过高音喇叭,转身向人群走去,陈道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而白小天,稍站了片刻,又走上了高台,继续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凝望着人群。
李青云拿着大喇叭向警戒线走,防暴大队的武警纷纷给他让出路来,然而他却没有继续走向群众,突然一转身径直向白小天所站的高台走去。
白小天见李青云也上了高台,挂满沉思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你……”
李青云也不答话,举起喇叭向人群喊道:“黄钢的工人同志们,请大家静一静,黄钢的工人同志们……”
嘈杂的人群很快便静了下来,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向高台看过来。
白小天掉头想走,却被李青云堵住了,拿着喇叭喊道:“下面白市长代表市委市政府跟大家谈一谈!”
白小天狠狠地盯着李青云,眼睛仿佛喷射着火焰,如果目光中的怒火能将人烧死,那李青云早已化成了灰烬。
李青云却并不以为意,抬手看了一下表,将话筒递了过去,淡淡地道:“白市长,时间不多了,宣布限时疏散吧。”
白小天很想拂袖而去,可刚才还是最佳位置的高台,现在已经成了凸透镜的聚焦点,上千双眼睛都在盯着他,而且已经有骂声开始从人群中传出。
高台下的陈道静也有些瞠目结舌,他没有料到堂堂一个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竟然能在这种场合毫无大局观念,为了私愤而将整个局面推向了危险的边缘。
白小天脸色铁青,慢慢从李青云手中接过喇叭,再慢慢放到嘴边,却没有立即喊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高台下边的陈道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