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灵堂外的村干部,被杨烈开出来的优厚抚恤条件惊呆了。光是现金就能得五十万元,村里的壮小伙还要给丁志学披麻戴孝抬棺材,还要给双倍的入股分子,还要将两个孩子供完大学……大家觉得,老丁这次也真是死的值当了。
丁学志的老婆已经顾不得哭泣,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2000年的时候,在经济落后的农村,五十万元可以盖两栋三层带红顶的楼房,里面还要是装修一新,摆满了各种家具的!
就在这时,最佳捧哏的角色出现了。
支书丁成进黑着脸走了进来,对杨烈说:“杨镇长,丁家湾村集体账上还欠着镇上三万多块提留款子,您大嘴一开,就要让村里拿出三十万现金,这不是把群众往死路上逼吗?”
杨烈淡然的看了他一眼,说:“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等处理了老丁的丧事,关于你本人的事情,我还要好好的跟你说道说道!”
杨烈说完这句,不再理睬丁成进,转过头继续跟丁学志的家人说话。
“杨领导,您刚才说的那些话真的能作数?”丁学志的老婆有些怀疑的问。
“老嫂子,实不相瞒,今天是我担任秦阳镇副镇长的第三天,当着丁湾村两级村干部的面,当着派出所几名同志的面,当着这么多围观群众的面,我如果说话不算话,就自己卷铺盖从镇上滚蛋!”
“好!杨镇长说的好!”灵堂外面,不知道是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忽然大声叫好。
见杨烈都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丁学志老婆也不是胡搅蛮缠的女人,她把眼泪抹干,对灵堂内的直系亲属说:“咱们都听杨镇长的,把灵堂拆了,把老丁先接回家里去!”
因为杨烈做通了死者家属的工作,所以搭建在村委会广场上的灵堂很快被拆掉了,村委会恢复了基本的秩序。
看完了现场版“清官断案”的丁湾村村民都各自回家去吃午饭了,空荡荡的广场上只有零星的一些纸钱沾着灰尘,静静的贴在地上。
挨了杨烈训斥的丁成进,头上缠着白纱布自个走了,远远的看着倒好似在给丁学志戴孝一般。
其他的村干部也都被杨烈批的灰头土脸,不少人连招呼都懒得打,也陆续离开了。反正村干部也不是多大的官,也没有多少油水,就算真的被免了,对他们而言,也就是个屁大的事情。姓杨的不过是个过客,他还能在秦阳镇待上一辈子?等他走了,这丁湾村还不是姓丁的出来坐庄!
到了最后,留下来没走的就剩村民一组、六组和七组的三个组长。一组的组长大着胆子邀请杨烈和派出所的同志们去他们那边吃午饭,被杨烈婉言谢绝了。
正在这时,丁二蛋的媳妇咋咋呼呼的走了过来。
“杨镇长,走呀,到我家吃午饭去!虽然是粗茶淡饭,但肯定能管饱!”
“行,我今天就和派出所的同志们打扰一下你家!”杨烈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然后让三个小组长也赶紧回去吃饭,有什么事情可以单独向他来汇报。
副镇长能来家里吃饭,这对于平时门前冷落的丁二蛋而言,真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情。他本来想把过年时亲戚送的白酒打开,结果被杨烈坚决拒绝了。
杨烈连带赵卫华等人,五个壮汉很快就吃完了午饭,临走时,杨烈又掏出一百块钱来,悄悄的压在了丁二蛋家那口盛汤的土陶盆下面。
当天下午,秦阳镇高新农业技术公司就派人进了村子,他们真的给丁学志家送来了二十万元的现金!
这个消息就想风一样迅速刮遍了全村,许多人都在感叹,还有人替村支书丁成进和村长丁宝顺担忧起来。
副镇长那句“自己卷铺盖走人”的誓言似乎还在丁湾村人们的耳边萦绕,高新农公司的人就过来了,姓杨的手段当真是厉害果断啊!
其实,丁湾村的村民还是低估了这位新上任的杨副镇长的手段和能力。不过,他们有机会在接下来的几天内亲眼见证什么叫做军人作风,什么叫做快刀斩乱麻。
当天夜里,杨烈就睡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面。留下来陪他的是杨余金。换了别人,绝对不敢在刚刚扎过灵堂,停放过尸首的地方睡觉,可杨烈跟杨余金却毫不在意。他们当初在深山野林里面宿营的时候,那环境可要比村委会的会议室恶劣的多。
杨烈和杨余金也没让村里提供卧具和洗漱用具,派出所的大切洛基在进村之前,后备箱里装着睡袋和必须的生活用品,甚至连酒精炉、压缩干粮和方便面都有准备!
杨烈是什么人?他早就对可能面临的隐形对抗和不配合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就算没有村民给他一口水喝,他也会坚守在丁湾村,把这个远近闻名的闹事村给好好整治一顿!
夜里一片漆黑,丁湾村村委会的会议室里,杨烈和杨余金已经关了灯钻进睡袋,俩人头对头的躺在拼凑到一起的长条桌上。
“嘿嘿,连长,好长时间没跟你在一个地方睡觉了。”杨余金有些兴奋的说。
这话落在杨烈耳朵里头,怎么听都觉得别扭。“给我闭嘴!你有媳妇,我有女朋友,两个大男人没事谁会睡一个地方?”
挨了杨烈训斥,杨余金也不生气,继续嘿嘿的傻笑。
“我说你小子傻笑个没完,几个意思啊?不想睡觉了?”
“哈哈……连长,我是想到今天中午你训丁湾村这些干部的时候,那样子,那说话,绝对是当大领导的架势啊!这要是搁过去旧社会,连长你只要登高一呼,兄弟们就能把黄袍给你穿身上,你信不?”
“扯淡!越说越离谱了!你小子给我好好干,争取早点把赵卫华拱到县局里去,你也当个所长,让还在省厅那边受苦的杨庆林羡慕一回。”
“这事还不是你一句话啊。覃大鹏现在成了县里的政法委书记,他什么都听你的,这不就跟你在当政法委书记一个样嘛。”
“我看你小子这几年的理论学习都学到牛身上去了!你这么说话,就是不讲政治,你懂不?我跟覃大鹏关系好,但也不能插手公丨安丨系统内部的人事安排,还得靠你自己干,明白不?”
“唔,明白了……”
两人聊了一会天,就渐渐的睡着了。
大概是在夜里三点的时候,杨烈忽然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他看着窗户外正在缓缓晃动的一团白影,心里面冷笑了一声。
竟然有人敢跟自己装神弄鬼!
杨烈将手从睡袋中轻轻的伸出来,轻轻的捅了捅杨余金,杨余金马上醒了过来。
“你看那是个啥?”杨烈小声的在杨余金的耳朵边上说。杨余金一抬头,正好看到了漆黑的窗户外面出现了一个吐着红色舌头,披头散发的苍白身影。
“艾玛,看见鬼了!”杨余金脱口惊叫,完全是下意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