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烈既然陪着凌常龙上山,也就想到了会被凌常龙问及有关长远的事情,他坐在峰顶那块经常会被爷爷和杨明等人坐下来休息的平整青石上面,缓缓说道:“我不是一个官迷,也没想着要当多大的官,我只是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改变一些人和事情。国内的政治生态,对于商人还是有很大的限制,但想要做事总是离不开钱,所以弄着弄着我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说是个官吧,也就一村委会主任。说是商人吧,我基本不参与具体的商业运作。”
“那你想要改变多大的地方,改变多少人,改变到什么程度?总得有个目标吧?”
“古人有句话,叫做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老实说,我其实没有具体的目标,能做到哪一步,自己也不知道。人力有穷时,顺势乃可为。天道不可违,但求心无愧。”
“你说这么多,听着都很在理,问题是没有一句落在实处啊!你就别跟我打埋伏了,直接说实在的,要干货!”
杨烈被凌常龙急吼吼的样子逗笑了,于是就说了几句干货。“我的目标是两年内干上秦阳镇的镇长,然后再用三年时间,把秦阳镇变成全省明星镇。五年之后,我要至少进入锡县县委常委班子,将全县跟经济建设有关的事务抓在手里头。这么说,你满意了吧?”
“嗯,听起来还不错。如果能在三十岁上干到常务副县长,在全国的速度也不算慢,后面的机会很多。”凌常龙不知想到了什么,居然嘿嘿的笑起来。
“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必须回答,不能回避!”凌常龙把脸一拉,还是问了那个让杨烈头疼的问题。“我那闺女钻进牛角尖里面了,这辈子她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肯定会单身一辈子。我就这么一个子女,你忍心让我们凌家绝后吗?你也别说自己的困难,事情都是你惹出来的,如果当初你没有在火车上出手救他,后来不让她去甜爱路上那套小阁楼里住宿,她跟你也就错过去了。现在,你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杨烈彻底无语,他有些郁闷的看着凌常龙,凌常龙同样一脸郁闷的看着他。
两个男人之间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对于感情这件事情也有着不同于常人的认识和理解。如果此时杨烈敢拿没用的话敷衍凌常龙,他们的多年的真诚合作也就到此为止了。
杨烈思考了很久,有些艰难的说:“先让琪琪出国留学吧,看时间能不能冲淡她的想法,又或者能在异国遇到可以倾心的人。如果到最后,实在实在还是放不下,我会对她负责的。”
“你准备怎么负责呢?”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总之不会是个悲剧。”
“好吧,我就信你了。”
一对忘年交的谈话到此结束,杨烈和凌常龙一起走下山顶。
村子里,凌琪琪正带着几个半大孩子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她还不知道一场关于她未来和人生的重要谈话已经结束。
吴晓燕和曾梦柔两个同龄人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面,各自闲适地捧着一杯热茶,小声的说着话。
曾梦柔问吴晓燕:“你有没有看出来?”
吴晓燕点点头,说:“两年前就看出来了。”
“那你恨他吗?”
“恨?我什么要恨他?他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不能因为担心他被别的女人给抢走,就把他禁锢在身边。老实说,我也做不到。”
曾梦柔轻声的叹息。“其实,他心里挺苦挺累的,只是从来不会说出来而已。我的遭遇在很多人看来算是曲折和悲苦了,但真要挺过来之后,反倒没有太多的痛感。倒是他,估计这辈子都要在感情的漩涡中浮沉和苦闷了。”
“那也是他活该!”吴晓燕咬牙切齿的说着,“谁让他那么出色的,什么事情都要替人出头,到头来辛苦的还不是自己。换了我是他,只要敢往身边凑的女人,先推倒床上去再说!”吴晓燕越说越兴奋,到了后面居然格格的笑了起来。
“嘿,你现在就自娱自乐吧,你们之间的好戏呀,还在后头呢!”
说完这些话,曾梦柔有些慵懒的闭上了眼睛,靠在藤椅那宽阔的靠背上,静静的睡着了。
丁湾村坐落在青河拐弯的地方,南面是水,北面是山。按理说,这里背山面水,应该是块风水宝地。
民国往前,丁湾村不仅出过四品的文官,还出过三品的武将,还有一个全县都有名的大地主丁四海。不过那些都是陈年的老黄历,现在的丁湾村不仅贫穷,而且成了秦阳镇最能闹事和折腾的村子,平时没少让镇上的领导着急和上火。
开春没多久,丁湾村就因为土地调整的事情发生了村民斗殴,打死了一个,重伤三个,轻伤的十几个。
事情很快就惊动了镇领导,镇上决定派出刚刚走马上任年富力强的杨副镇长前往丁湾村蹲点,妥善处理后事,彻底脱掉丁湾村作为全镇“闹事村”的恶名!
对于李书记亲自交给的任务,杨烈同志表示很有挑战性,他喜欢。
这天,住在村头的丁二蛋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骑着一辆嘉陵摩托车从河边那条破烂的土路上颠了过来。
“老乡,往丁湾村委会怎么走?”摩托车在丁二蛋住的茅草房门前停了下来,摩托车上的年轻人跟他客气的打听道路。
蹲在门槛上的丁二蛋站起身子,把旱烟竿子往腰里一别,没有理睬年轻人,转身进了屋子。
骑在摩托车上的杨烈有些愕然,觉得自己看着不像是龟田小队长进村啊?
“小伙子,村委会那边停着死人哩,没事别往那边跑,会触霉头!”丁二蛋的婆娘从屋里走出来,左右看看,小声的说。
杨烈也不着急,索性把摩托车熄了火,停在了丁二蛋家的土院子里,站着跟丁二蛋的婆娘说话。杨烈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说话的时候一口锡县腔,倒是不会让人对他的来历产生怀疑。
“大嫂,我给你一百块钱,你帮我买几只草鸡,我家里来了客人,就爱吃农村人自己家养的走地鸡。”杨烈说话间,就从兜里掏出厚厚的一叠百元大钞,然后从中抽出一张递给丁二蛋的媳妇。
二蛋媳妇看到钱之后心动不已,嘴上却说:“哎呀,大兄弟真是有钱,一只大公鸡在镇上的肉集也就卖二十来块,几只鸡花不到一百块!”
“没事,剩下的就当我给你家娃买糖吃,你看我这两手空空的上了你家门,乡里乡亲的也怪不好意,再说还要耽误你时间啊。”
跟杨烈客气两句,二蛋媳妇忍不住还是接住了杨烈递过来的一百块钱。她刚才说谎了,一只公鸡在镇上也就能卖十五块钱左右,她家的鸡栏了就养着十几只鸡,从里面挑出四只肥大的给杨烈,就能赚一百块钱,这可是笔非常划算的好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