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铁衙门,没事我可不敢随便进!”
“得了吧,你那些手下进咱派出所,就跟逛自家后院一样,也没见哪个怕过。”
“他们当然不用怕了,都是模范好青年,群众治安联防中的骨干,秦阳镇派出所年年在县里头受表彰,他们至少有一半的功劳!”
“行了,不跟你这大忙人闲扯了,你是无事不来派出所的,今儿又有啥差遣啊?”
“没啥大事,就是想问问冯福保和冯福莲的户口啥时候才能迁到我们村里。按说我们村里只要愿意接收,这手续办理起来应该很简单啊?”
“这事儿啊,我一直给你盯着呢。主要问题不在咱们这边,而在两个孩子的原籍所在地。那边办理户籍转出的工作人员推三阻四的,咱又不能派人一趟一趟去送手续材料,只能走内部邮寄,所以就拖得时间很长。你也不用急,两个孩子的户口早落晚落,也没啥大影响。”
“那你可就说错了,这事还得帮我抓紧点!这样吧,你干脆派个人去那边一趟,来回路费、住宿费和辛苦费我都给你包了,另外还送个红包,你看咋样?”
“杨烈同志,你这可是公然贿赂国家公务人员啊!”
“好吧,我收回关于红包的话!那么,我请求你给杨余金放个假,让他利用假期时间去一趟g省,替我半点事情,这个没问题吧?”
“哈哈,这个可以有!杨余金同志如果利用休假时间处理公事,不仅不会挨批评,还会受到表扬。”
“这事那就这么说定了。”
杨烈跟赵卫华在办公室又闲聊了一会,杨多智把电话打了进来。“连长,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嗯,辛苦你们了,我现在跟赵所在聊天呢,你让兄弟们弄点下酒菜,晚上我陪赵所喝几杯。”杨烈在电话里没有马上询问杨多智调查的具体结果,而是一句话遮掩了过去。
杨烈跟赵卫华约好晚上去院子里喝酒,起身告辞,出了派出所大门,一时之间不知道往哪儿去。距离晚上吃饭还有一段时间,他才从镇上的院子里出来不久,现在回去似乎也没啥事情可干。
如果是在山村里面,杨烈此时可以信步走在山中的树林之中,不用被毒辣的日头暴晒,还可以随便找个石头坐下来静坐休憩,也不用担心有人来打扰他。
正当杨烈犹豫着要不要返回院子里打发时间,杨多智开着车停在了路边,杨烈上了车,让杨多智把车开到镇子外面树密人少的地方。
“连长,我和几个兄弟分头行动,有人去了武装部大院里面,有人去了河堤上别的乡民兵连,有的去了集贸市场,经过大家的调查,我觉得基本情况已经摸清楚了。”
“说说你的分析。”杨烈面无表情的坐在副驾驶上。
“确实有人从伙食供应的环节谋利,那些承包了灶台做饭的商贩们,暗中把一部分我们用车运输进来的蔬菜和肉蛋藏起来,然后以低价转手卖给了集贸市场上那些固定摆摊的商贩。”
“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将蔬菜肉蛋卖给商贩?”杨烈有些难以置信的问。
“他们做的很巧妙,明面上是商贩们骑着三轮车来向各个食堂收泔水和剩菜剩饭,实际上蛇皮口袋里面装的是被他们隐昧下来的的肉蛋菜蔬。”
“你估计这些承包灶台的每天能截留下来几成?”
“心黑的可能有四成,胆小的也有两成!”
“这事你觉得怎么解决比较稳妥?”杨烈为了考校杨多智,提出了难题。
杨多智拧着眉毛琢磨了一会,回答说:“我觉得这事不能硬来,现在的主要工作应该是民兵集训,如果因为伙食问题处理不当而引起外乡民兵的抵制甚至是骚动,后果非常严重,不仅可能破坏当前的训练形势,还会影响到接下来抗洪救灾的大局!”
“说的好!虽然还没有拿出具体的对策,但就冲这份大局观念,说明你这两天真把《矛盾论》给看进去了。”
杨烈对于一些人可能从他给县武装部提供的资助里面谋求利益是有心理准备的,水至清则无鱼,只要能把他在意的事情办好,让人从中捞一些油水也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他只是没有想到,在利益面前,所谓的民风淳朴和乡俗村规,显得那么单薄无力。
正如杨多智分析的那样,对于一些承包了食堂灶台向各乡民兵连提供伙食的商贩,他们这种克扣倒卖的行为确实可恶,但如果大张旗鼓的进行整顿治理,却有可能挫伤了正在集训的各乡民兵的热情和积极性。
凭啥我们在河堤上天天扛沙包、下到河道里打木桩,弄得一身泥一身汗,每天才有50块钱的津贴,而这些从我们身上捞油水的家伙每天都能有几百上千的收入?凭啥秦阳镇的民兵吃的伙食就比我们乡的要好,份量还足?既然大家都在捞钱,老子还干嘛傻逼兮兮的饿着肚子来给你秦阳镇扛沙袋呢?那点奖品算个球,老子不稀罕!
人的竞争意识是通过比较激发出来的,而人的幸福感同样是通过比较产生的。
既然弄清了问题的源头,杨烈自然不会令其继续错误下去,他马上跟武装部长蔡红军打了电话,请他到树林里来商量事情,杨多智开车去接他们。
对于杨烈的突然邀请,蔡红军虽然觉得有些茫然,但很快就坐车来到了树林里面。杨烈见到蔡红军之后,把他发现的问题说了出来,蔡红军听完之后显得有些生气,同时也有些难为情。事情就发生在武装部的大院里面,虽然主要原因不在他身上,可这事归咎起来,总是跟武装部的后勤管理工作不到位脱不开干系。
杨烈一脸严肃的对蔡红军说:“蔡部长,不是我想挑刺,如果是别的问题,我也不会这么着急。集中全县民兵在秦阳镇这段河堤上进行抗洪救灾的训练,本来是件出政绩的好事,如果被咱们给办砸了,甚至再弄出一些不好的影响,那就适得其反,给自己找麻烦。你是从部队转业下来的干部,肯定知道后勤伙食对于一支队伍的人心士气有多大的影响,咱们得想个法子,不着痕迹的将这股克扣倒卖的歪风邪气给刹住!”
蔡红军连连点头,完全同意杨烈的说法。“你说的对,这事确实不能这么搞,你有什么办法只管说出来,我去抓落实。”
对于蔡红军积极配合的态度,杨烈还算满意,他也不想把彼此之间的关系搞的太僵,接着说道:“这事解决起来也容易,就两个措施。第一,派人把进出武装部的东西两道门封锁起来,严禁不相干的人员进出武装部,特别是那些打着收泔水的旗号蹬着三轮车或者自行车上架着大背篓的小商贩,一个也不许放进来。另外,把处理泔水的权力收上来,所有的灶台实行统一处理,哪家灶台提供的饭菜不好,分量不够,就不让这家来分泔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