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巡查他经常亲自参加,离阳县里几乎每一个村都留下了他的脚印,哪里有违法建设,哪里的正规项目修到几层了,他心中便是一张明细表,脑海里便有一张地图。
当这个执法队长已经八年了,随着岁数增大,离退休也差不了多少年了,于是从没提过要换一个科室工作。
周队长认真看了看手里的材料,禁不止的咽了咽嗓子,“何局,要查昌盛实业?”
何从海坚定的点头,“对,就是查昌盛实业那座开银矿的山,立刻关停,接受我们的处罚!”
周队长一脸震惊,“何局,这可是昌盛实业的命根子,这是他们发家致富的生意,也是现在整个公司利润最大的生意啊。”
“是啊,但那又怎么样,这生意是建立在违法建规基础上产生的,你没看清楚资料吗?”
何从海觉得周队长的表现和他所想的不一样,虽然这个周队长上了岁数,不过做事情还是认真负责的,按说周队长不会拒绝,结果现在他想退缩了。
周队长无奈说道,“何局,这是断了人家的财路,财路就是生路,咱们没这个必要,昌盛实业的实力太强了,不是一般的企业。”
周队长讲出了原因,不是他不愿意去做,而是那家企业是庞然大物。
何从海激将说道,“周队长,我一直认为你是个不畏强权的执法队长,今天你的话,让我很惊讶。”
周队长苦笑道,“何局,我是个普通人,昌盛实业的老板不是普通人,对普通人的违规违法者执法,我没问题,但对那些有特权的人,我没资格,除非我也不是普通人。”
周队长可是见多识广的,虽然一辈子都在离阳县里,但知道的事情是很多的,多少县里的人物起起伏伏,他都会有所心得。
别看最后哪个大人物被捉之后就失势了,曾经说的不管用,曾经的安排的不好使,曾经嫡系手下也都各自散去,也许还有人记得,但却是一个悲惨的后半生。
说是这么说,但周队长明白,就算是明天那个人物会倒台,但今天人家依然是个人物,是个自己惹不起的人。
不再同一个层次,玩儿不过人家的。
何从海有些失望的说道,“周队长,你不做,我相信会有人做?”
何从海的话带着一丝威胁,岂知周队长说道,“我也是马上快退休的人了,提前退休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安全的退休,可以无悠无虑的享受晚年。”
周队长并不怕何从海的威胁,他是个做事情的人,不过离开了岗位,他也可以选择不那么累,人嘛,谁不会享受生活呢。
周队长是个老人了,他听得出何从海就是指着昌盛实业要动手开刀的,何从海的目标清楚,这可不是误打误撞,所以周队长认为,这就是所谓的神仙打仗百姓遭殃,他宁可选择离开这个战场。
这不是逃兵,因为这场战争对他个人和他家庭而言,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周队长,我一直认为你是个有责任心的人,有魄力和胆误的人,强权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人敢去触碰这些强权!”
何从海还是想挽留周队长,换个人去执法,不会比周队长更加合适的。
周队长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十分坦诚的说道,“何局,话虽然没错,不过现实不是这样,我不能因为公事,而在某天被车给撞了吧,或是家里人某天出个什么状况,或是执法当天被人给砍伤进医院,我这是图个啥呀,所以我觉得,公事固然要紧,但绝不能影响到了私人的生命安全,事情已经触碰到了我的底线,对不起,我不参与。”
杨远航的事情离阳县的官场中人谁不知道啊,说是意外的一起车祸,但传言可是很猛的,都说是人为的谋杀。
所以现在离阳县官场里的人都有些害怕,做事情必须有自己的底线,这个底线便是保证自己的生命不受到威胁。
何从海最早在林肃办公室里,便听到了林肃所谓的危险。
虽然知道危险这个词代表什么,但没有具体的感受,何从海并不能深刻的理解,而在今天,何从海对危险二字有了进一步的理解,从周队长的话和他的表情当中,更加清楚自己和林肃所做的事情,可能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不过何从海还是从心底里先说服了自己,然后大声说道,“周队长,你怕那些人是暴徒,你心里对那些黑社会性质的团伙是畏惧的!咱们是什么,是代表政府行政执法的!是国家和人民专政的机关!我们是国家的管理者,受人民的委托管理这个国家,我们面对一些丑恶的势力竟然会低头!周队长,你让我很疑惑。”
周队长冷冷一哼,“何局,你讲的是理想,我讲的是现实,你讲的是很高层面的理论,而我说的,是基层的悲哀。”
周队长真的提出了辞去职务的申请,下班前申请报告已经通过局办公室递交到了何从海的桌前。
何从海感到一阵婉惜,更多的,是觉得一种无奈和愤怒,为什么堂堂代表人民和国家行政的公务人员,会对地方上的恶势力产生恐惧。
何从海并不想让周队长离开现在的岗位,但是没办法,也许现在何从海的心情,跟谢鹏在林肃跟前提出离开是相似的。
没有能力辅佐,则识趣的辞去。
毛昌业在办公室里抽着烟,他的香烟一支接着一支,矿业集团公司的成立,并没有让毛昌业的心情大好,毛昌业是反对的。
如果不是因为公丨安丨局里出了些状况,毛昌业才不会当这个毫无意义的董事长和总裁。
副总裁高远进来了,笑容十分的亲和,对待每一个人,高远永远都是这样的表情,“呵呵,毛总在干什么呀,一副发愁的样子。”
毛昌业看到高远之后,抖了抖脸上的脸,“是高总啊,请坐吧。”
这就是离阳县两名最有财富的人相处的样子,一个保持着善意的微笑,而另一个,则是一副不待见的样子,显然两人是话不投机的那种组合。
高远坐下之后,说道,“毛总,集团上市的事情耽误不起啊,风投和证券公司都已经介入了,他们的动作都很快,而你的动作我是不敢恭维的。”
毛昌业一边整理着桌上的文件,一边说道,“不是我不想快起来,我手里的事情太多了,我和你不一样,高总你的生意你请了几名厉害的职业经理人,而我不同,所有事情我都要亲力亲为,快不起来。”
“现在很多企业都请职业经理人,毛总什么都要亲自抓确实是太累了,而且现在你是集团董事长兼总裁了,你不能把你所有精力放在昌盛实业上,得以集团的大局为重。”
高远给毛昌业递了一支香烟,其实高远进门前毛昌业刚灭掉,不过毛昌业又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毛昌业说道,“高总,我这个人很保守,说实在的,我信不过什么职业经理人,国企我不便评论,就拿民营企业来说,创业的企业家死了,下一步一般是后继无人的,正所谓创业容易守业难,真有这么难。不过职业经理人出现之后,一些民营企业请来了职业经理人,不过大部分企业还是一天不如一天,最后直到破产,留下的财富严重缩水,最后成全了那名职业经理人,只有职业经理人是赢家。呵呵,所以高总不要觉得我极端和保守,我是不想有那样的情况发生,趁我还没老,亲自盯着生意,多为未来打算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