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丽丽的话很强硬,这种事情她见多了,要对付这些群访的人,就得软硬皆施。
林肃问道,“别忙胡主任,先把这些人请到会议室里,把茶给他们倒好,有什么事情慢慢讲,别急着使用暴力手段,这样只会把矛盾给激化。”
胡丽丽按林肃的意思告诉给了信访科的人,挂上电话说道,“林局,有些事情是讲不清楚道理的,越和他们讲道理,他们越来劲儿,今天来几十人,明天说不定就上百人了。”
林肃在乡镇工作过,所以知道这些道理,胡丽丽的办法确实没错,作为应对眼前的突发事件,是有一定的作用。
不过林肃始终认为,解决办法是一回事儿,政府对待群众的态度,又是另一回事儿,没有民哪有官儿,没有群众哪有政府。
如果一个地区的群众都不信任政府了,假设所有人都有条件买房离开这个地方,全都离开了,这地方的官员呢,自己管自己吗。
人才是一个地方发展的基础,不管是什么人,都有他的用处。
群众是本地人居多,而领导呢,走马观花,他们并不是本地人,他们去外地任职,有没有感情真难讲。
林肃说道,“照我说的做吧,总之按事实说话,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也不能因为对方无理取闹不断的信访,我们就得违规去办,也不能因为对方不闹不提的,让群众失去应得的利益。这样吧,让何局去处理,亲自做好解释工作,如果有必要,一会儿我也参加。”
先礼后兵,这才是林肃的处理原则,在不知道对方诉求是否合理合法,是否正当有据之前,林肃不会妄加判断,不会做出过激的举动。
林肃在办公室里处理着文件,他并不知道,这次的信访群众,正是之前潘雪莲所讲,局里的三大问题之一。
城邦小区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这便是第二个问题。
四年前,在大安镇,为了引入一家服装生产厂,所以启动了征地拆迁工作,房屋、人员全部已经安置到位,三年前服装生产厂开始建设,半年后便投入了使用。
不过服装生产厂开始建设的时候,一个叫张翠芳的女人突然觉得有问题,对当时的征地拆迁工作提出了质疑,觉得赔偿标准不对。
正好,三年前因为全省提高了征地拆迁补偿标准,各区县也都作了相应的调整,张翠芳认为,她最少少领了十万块钱。
于是,张翠芳在三年的时间里不断上丨访丨,开始是一个人,后来是五六个,到现在已经把当时所有拆迁户都叫到了一块,向政府和部门施压,不过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何从海了解一些情况,所以在会议室里大声的讲解着,可是这些人哪里听得进去,他们只说一句话,赔偿标准低了,必须按现行政策全额补齐。
“各位大爷大妈,各位同志,你们能不能安静一下,人人都在说,你们要我怎么说,我说的话连我自己都不到了,你们来局里,不就是想听我们说,是不是!”
何从海吼了起来,会议室里实在是太吵闹。
穿着一件桃红色针丝衫衣的张翠芳起身左右看了看,比着手势,“大家都安静一下,听听领导怎么说,然后我们再发表意见。”
何从海说道,“是啊,这位大姐就很通情达理,咱们都得相互理解嘛,我一张嘴,你们这么多张嘴,还怎么说。”
何从海一直站在这里,也没喝口水,开始继续讲道,“你们的情况,我都清楚,三年前我们县的拆迁补偿标准发生了变化,提高了很多,而你们,是在新标准出台之前,签协议、拆迁安置的对象,我们都应该依照协议为基础,你们认可签了字,那便是生了效,产生了法律效力,不能说因为正好在标准调整的坎儿上,你们就要按新标准补差,这是说不过去的。”
何从海也不是一个打太极拖时间的领导,所以一句话,便把事情给讲完了,表示标准没问题,一切以协议为基础,双方都签了字,那便算数了。
一下子群众又开始起哄了,张翠芳已经是很有组织经验了,示意所有人都安静一会儿,张翠芳看着何从海说道,“这位领导,我只问一句,你们的批文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是老标准执行的时候下达的批文,还是新标准执行的时候?”
张翠芳一针见血问到了一个关键的时间点。
何从海回答道,“这都不重要,我已经说了,重要的是拆迁安置协议签订的时间。”
“你胡说!”张翠芳的情绪也激动起来,指着何从海吼道,“你敢不敢去京城市,你敢不敢当着主席的面儿讲这句话!你懂不懂政策啊,你是什么领导啊,满口胡言乱语的!找个懂政策的领导来!我们不和你谈了!”
“对,不和你谈了!”
“滚蛋吧,这种人不知道怎么当上领导的,一点儿文化也没有。”
“我们现在的老百姓,是这么好忽悠的吗!”
群众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何从海心里很乱,现在很尴尬,不过站在那里脸上还是那样的平静,“如果你们不想和我谈,那就请回去吧,我现在代表国土局和你们谈,你们不讲道理,不讲政策,那就没必要谈下去了。”
“谁不讲道理不讲政策啊!”张翠芳的嘴巴翻得很快,吐词清楚,语气尖酸,“你敢不敢把征地批文拿出来给我们看看,你敢不敢,啊!”
何从海说道,“你们可以拿给我看呀,我看了之后,情况都清楚了,可以对你们进行补充回答。”
张翠芳怒了,何从海的话可是把她心给酸透了,她为什么上丨访丨了三年,为什么没直接去法院状告,就是因为材料不齐,差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就是征地批文。
张翠芳差点儿没站到桌上去,一直向何从海的方向泼辣冲过去,信访科的工作人员拦在中间,要不可就动上手了。
张翠芳一副凶恶的样子,指着何从海说道,“你们这些畜牲,还好意思让我拿征地批文,这批文明明在你们手里,我要了三年都不给我,现在让我拿出来,我上哪儿拿给你!你这个领导收了别人多少好处,现在尽干这些缺德的事儿,伤天害理的事儿!你拿出来,你拿出来再和我们讲政策,讲道理啊!”
两人一来二去的,完全是互相伤害,何从海心里也很生气,不过身为领导干部,他还得把气给沉住,何从海说道,“你们今天来,到底是干什么而来,你们自己也没搞清楚,要么是为了批文而来,要么是为了标准而来,两件事情就不一样!”
“不一样?征地批文是什么时候出的,三年前后时间不同,标准就是不同,怎么就不是一回事儿了!好,我现在手里没征地批文,那这样,一件一件的来,你们先把批文给我!”
张翠芳也很有耐心,平复了心情,毕竟已经整整三年了,也不急于这一会儿,只要能把批文拿到手,事情便有证据了。
何从海对信访科的工作人员说道,“拿个本子,把他们信访的诉求记录下来,按时间要求对他们进行回复作答。”
何从海说完之后便离开了,张翠芳也不着急这几天,三年都等过来了,于是开始登记作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