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下山去吧。不要让他们怀疑什么。我没事。”罗天运此时吐了这句话出来,在马英杰听来,这种的话需要多大的定力,需要压下多大的悲伤才可以说出来啊。
“书记,我走了。你千万要保重好吗?栾小雪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马英杰知道他此时的任何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可是他只能如此说了。
罗天运没有再说话,马英杰看到他的背影走近了老爷子的墓边,他缓慢地跪了下去,马英杰不敢再走过去,他一扭头,狠心地往山下跑着
马英杰赶上了司徒兰和朱天佑书记,朱天佑书记一见马英杰便说了一句:“小家伙,别太难过了。你们还年轻,孩子还会再来的。”
“谢谢大书记。”马英杰感激地望着朱天佑书记说了一句。
“去吧。司机来了。”司徒兰在马英杰身边说了一句,马英杰扭头看了看司徒兰,司徒兰的表情在马英杰眼里,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感觉,似乎什么内容都有,似乎又格外朦胧一片,让马英杰看不清楚,司徒兰是在关心他,还是在难过,还是在庆幸?
庆幸,这个词跳出来时,马英杰都吓了一大跳。他怎么会想到这个词?司徒兰不会是这样的人,马英杰如此压制着这种情绪。
“我走了。兰姐。”马英杰对司徒兰挥了挥手,又走到朱天佑书记身边说:“大书记,谢谢您的关心。我走了。”
“去吧。”朱天佑书记挥了一下手。马英杰一转身走进了车子里,可是他却感觉司徒兰一直在看着他,这种感觉缘于什么,马英杰没有去想,或者他无法去想。他在担心罗天运,他会承受得住吗?他在担心罗天运,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去看一眼,这种纠结,这种痛苦,换成是他,他能够承受吗?他愿意去承受吗?
罗天运跪着,一直跪着。他大脑里空白一片,他没办法去想象,或者是他想象不了。上帝为什么会如此残忍地对他?他还不容易才有了孩子,他好不容易保住了这个孩子,可是,怎么突然间是这样呢?老爷子带给他的痛,与孩子带给他的痛叠加着,一层一层地套牢着他,他的双手深深地插进了刚刚埋上的新土里,他不知道痛,他也试不出来痛。
罗天运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身边响起了司徒兰的声音,司徒兰说:“正南哥哥,你要哭就放声地哭一场吧。哭吧。”
罗天运真的“啊”地叫了一声,这一声惨极了,在司徒兰的耳朵里,这一声吓得她的魂魄都要掉下来一样,她还是缓缓地张开了手臂,把罗天运搂地了自己的怀里,她此时倒象个母亲,一只手抚摸着罗天运的头,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说:“正南哥哥,哭吧,哭吧。”
罗天运便如孩子一样哭了起来,他在司徒兰怀里哭得那么痛心,又哭得那么无助。
司徒兰的眼泪也开始掉着,一滴又一滴掉在了自己父亲的坟墓边,她看着父亲坟墓上的照片,父亲正在微笑地看着,似乎在说着什么,又似乎在鼓励司徒兰,一定要坚强地活着。
罗天运跪着,司徒兰也跪着,他们紧紧地抱在了一起,此时除了司徒兰的力量,就是罗天运一声接一声地哭泣,在整个墓地上空,悲悲泣泣地传着,应着,似乎应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马英杰在飞机上,他的大脑一刻也没有停止过,他担心栾小雪,担心司徒兰,更担心罗天运。怎么在同一时间内,他们都在经受着人世间最巨大的伤痛呢?为什么上帝在同一时间内如此对他们呢?他们曾经是他眼里的宠儿,是他最最羡慕也是最最敬重的人,可是,一夜之间,一夜之间啊,整个世界全部颠倒了一般呢?
马英杰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飞回江南的,他留在飞机场里的车子已经让小周开回秦县去了。他打车直奔医院,在快到医院时,他又接到了李卫的电话,李卫在手机里说:“马秘书,你到了吗?”
“李医生,我快到了。到了后,我给您打电话。”马英杰应着,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一种什么心情。
“马秘书,我已经让医院里封锁了消息,我怕大人受不了,一直没有告诉大人,孩子出事的事情。所以,你暂时也不要说,就说孩子有点小问题,在接受治疗,所以,暂时母亲看不到婴儿。会没事的,我是担心大人受不住这个打击。”李卫在电话里很关心地叮嘱着马英杰,马英杰感激极了,在手机里连连地感谢着了李卫。
的士车载着马英杰赶到了医院,马英杰给李卫打了电话,李卫还是在医院大门口等着马英杰,马英杰一见李卫,李卫便迎上来,很沉痛地伸手握着马英杰说:“马秘书,我对不起你。”
李卫越这样,马英杰反而觉得他越是没理由质问李卫什么一样。他赶紧说:“李医生,谢谢你。”
李卫便领着马英杰往天平间走,马英杰又要去天平间,这条路走得好酸然啊,而且这一次走比看老爷子更痛心,快一年啊,多少的希望都放在这个孩子身上,可是他此时就要去送别于她,他此时只是去见她最后一面。而她居然连自己的妈妈,自己的爸爸都见不到啊。多可怜的孩子,生下就离开了爸爸和妈妈,甚至连最后一面都不让妈妈和爸爸见一面,这种感觉对马英杰来说,复杂得不是痛,不是苦,而是他真的无法去形容,甚至无法用词语可以形容得起的一种感觉。他甚至想,这难道就是官场吗?这就是他一心一意在打拼的官场吗?一个连自己亲生的骨肉都见不到的地方,一个连亲生骨肉都不能相认的地方,就是他一直期望,一直在追求的事业吗?就是他放弃一切想法,在努力去上升的一个场地吗?
马英杰好复杂啊,在这一刻。在走向太平间的路上,尽管这一段路并不是很长,尽管李卫医生一直在引领着他,可他还是感觉这一段路是所有的路途中最难走,最坎坷无助的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