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建瞧着罗慧敏满是红晕的脸,不知道如何是好,罗慧敏却像识破了他的心思,“老乡,你怕龙秘书认识我吧,不可能的,别看我们在一个大院,可是这院子大着呢,大家都陌生得狠,别担心,我知道怎么说!”
郝建现在才知道罗慧敏为什么让为哥那么着迷了,这丫头不仅仅是貌美如花啊,笑了笑,心道,随你怎么说吧,就说是我老婆我也不亏本啊!
清理好出来,果不然龙儒文见了罗慧敏只是笑了笑,说,“你女友好气质啊!”郝建也没作解释,只是桌底下踢了踢罗慧敏以示警告,可以了,别露馅啊!
坐了片刻,喝了几口茶,龙儒文便到了。闲扯几句,郝建便开始向龙儒文取经。
龙儒文说,秘书是中国官场的一大特色,秘书有很多种,但总体来说,主要有两种,一是工作秘书,一是生活秘书。一般来说,县级以下,是不配专职秘书的,所以,县级秘书,主要是工作秘书,或者叫文字秘书,编制在办公室,主要工作,是替领导写文字材料。市级以上,开始有了专职秘书,这个专职秘书,实际就是生活秘书,只负责给领导提包,安排领导的相关活动。
秘书的学问深得很,外面可以买到诸如秘书学一类的书,而这类书,只不过是编写了一些应用文的写法,与领导秘书这一职业八竿子搭不上。怎么当领导秘书,是一门大学问,却从未有人系统研究过,所以,任何一个秘书,只能是自己摸索和相互交流学习。以他当秘书的经验,是四句话,十六个字,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为上,谨言慎行。至于领导对秘书的要求,这十六个字,可能要倒过来,最重要的是谨言慎行。领导最怕的,是那种爱说话的秘书。
郝建希望龙儒文具体解释一下这十六个字。
龙儒文说,这十六个字,奥妙无穷,比如眼观六路,说的是秘书的观察能力。这种观察能力,并不需要你观察国家国际大事,而是领导身边的小事,比如说,领导什么时候要加水了,你心里要有数,领导要签字了,你得立即准备好笔。一般来说,领导的年龄都比较大了,视力老花了,所以,领导看文件的时候,你一定要及时送上老花镜。
有些领导,以前是近视,现在加上了老花,你得知道,什么时候给他近视眼镜,什么时候给老花镜。秘书经常跟领导一起坐车,领导上下车,那也是学问无穷。
秘书要抢先一步下车最后上车,自然不必说,领导上下车的时候,秘书要用手挡住车顶,避免领导的头撞到车顶上,这同样是常识。还有更细致的,比如汽车停在什么地方,领导下车或者上车,第一脚应该踏在什么地方,都有学问。
如果是下雨天,领导一脚踏下来,踩了一脚水,肯定就会觉得秘书不会办事。如果领导下车时,车外有人迎接,领导到迎接者之间的距离,自然是要讲究的。领导如果需要走好几步,才能和迎接者握上手,那么,这几步领导是走还是不走?不走,等在那里,让人家主动上前,领导会显得傲慢。如果领导走,需要走好几步,又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所以,领导下车后,仅仅向前一步最多两步,就能和对方握住手,是最好的距离。相反,如果领导还没有下车,对方就已经迎了上来,也不好。那会让领导手忙脚乱,不够从容,有失仪态。领导上车也是如此。如果是酒店门口,车自然停在正门口为佳,这没有太多讲究。可如果车停得太前或者太后,就不行了。一般场所,停车的地方,和领导走过来的地方,可能会有一些梯级,这时候,秘书就要充分考虑,领导在哪个位置上车最方便。
罗慧敏惊讶地说,当秘书要考虑这么仔细呀。
龙儒文非常肯定地说,越仔细越好。细节出天使,也出魔鬼。秘书能不能当得好,全在细节上面。
来之前,这些课许德才就跟他说过,虽然没有讲得那么通透,但是基本要点是讲到了。现下龙儒文讲得非常透彻,确实表明把郝建当了朋友,郝建再一次论证了这个真理,不管是文人还是圣人,谁都不会对孔夫子有仇。
徐锦松刚才给郝建的东西,郝建转手就给了他。
听了这一席话,郝建轻轻地哦了一声。行行都是学问,看来还真是马虎不得。龙儒文又说,比如耳听八方,自然就是指各种各类的消息。领导也是人,而且是一个人,是身居高位的人,所谓高处不胜寒,身处高位的领导,往往被人阻隔了,听不到下面的声音。下面的人,都想让领导听到自己想让他听的声音,却阻止他听到自己不想让他听到的声音。所以,领导大多是被选择性耳聋,不是领导要选择,而是下面的人帮他在选择,领导是被选择。但是,领导又必须听到各种声音,尤其是他希望听到的声音。这种声音从何而来?通常情况下,领导都会有自己特殊的消息来源,他们甚至会有意安排一些人,专门去听各种各样的声音,以便及时向领导汇报。
而秘书这种通道,是最便捷也最惯用的通道。所以,秘书往往是领导最大的信息源。官场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他们想领导听到什么声音,更多的时候不是直接传达给领导,而是想方设法打动秘书,然后通过秘书传给领导。这种方法还有一大好处,借了第三人之口传递,而且是领导最信任的人传递,增加了可信度,更容易影响领导。
因此,秘书绝对不能听到风便是雨,要有自己的判断力,每听到一件事,要努力去调查取证,利用各种方法落实,还要明白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如果领导问起,就得有问必答,该知道的全都知道。领导不问,就得捡最重要的说,说什么说多少,是一门学问。说多了,领导可能觉得你这个人很可怕,整天打听这些事,而且喜欢打小报告,得防着你。说少了,领导又会觉得,你工作不称职,该知道的东西不知道,不明白你平常是怎么工作的。
罗慧敏忍不住说,没想到,当领导的秘书,还这么复杂。
龙儒文说,何止于此?当秘书的学问,实在是太大了。几乎每一件小事,都是学问。比如对领导的称呼。
他刚刚说了这句话,郝建立即说,对对对,这正是我要问你的。今天我见了书记,我想,如果叫他书记,显得太公事公办了。所以,我就叫他首长。谁知道我叫了几次,他就纠正我,说我们可能很长时间在一起工作,这样叫不好,以后最好叫他浩然或者浩然同志。我一听,汗差点流成了黄河。这怎么行呢?叫浩然?我的天呀,这岂不是说,自己和书记平起平座,是哥们?肯定不行。叫浩然同志?那是更大的领导叫的,而且,就算是省委常委,不是非常特殊的身份,大概也不敢这么叫。我如果也这样叫,调子太高了吧。
龙儒文说,是的。对领导的称呼,确实是个很大的学问。你叫书记?太工作化太生疏的感觉,叫名字加上同志?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太高了,其实,最好的方法,是叫老板。
罗慧敏说,这太俗了。人家徐老板那样的人才叫老板,然而现在人家也不叫老板了,叫徐总或者徐董,老板,这个不好听,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龙儒文说,到了省一级领导,还真不能随便叫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