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即便如此,夏军的局面也不是那么容易挽回的。
清军已经打顺手了,而夏军这边却有这样那样的不足,却不是一时间能够改变的。
阮进看得分明,他而今有两个选择。
如果撤退的话,清军决计是不可能留下他的,或许那些朝鲜人撤不走,但是其他船只都能撤走。如此一来,只需修养数日,就可以卷土再战,已经知晓了
清军水师的底细,再一次交战,阮进有信心,让清军水师占不了便宜。
但是阮进不想这样。
夏军水师对清军水师,可是从来没有败绩的,南人善船,北人善马,这是天下皆知的,阮进可不愿意这第一场败仗,就落到他手中,而且如今的局面并非没有挽回的空间。
阮进眼睛微微一眯,他看清楚了。冲得最猛的一艘船,上面打着一面镶金“黄”字大旗,他想起从北方传来的情报,立即猜到这艘船上的人就是清军主将,郑氏叛徒黄梧了。
“擒贼先擒王。”阮进心中暗道。秉承这个念头,他立即下令,他的座船就向黄梧的座船冲了过去。在他想来,杀了黄梧,清军水师不攻自破。
只是在战场之上,不仅仅是阮进这样想到,而黄梧也是这样想到。
黄梧对清军水师的实力有很清楚的认识,南船北马这种现实,注定了北方的水师想要胜过南方的水师,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别的不说,单单说是水手。
夏军想要找水手,只需收编一些海盗,渔民,稍稍训练,就是上佳的水手。而北方不是没有渔民,但是总体数量上与南方相差太大了。还有造船厂,南边根本不用怎么找,除非是造西式战舰,否则当地的造船厂就足足够用,只需放开限制就行了。
南边造船数量限制于大木的数量,只有有足够的大木,想要暴船,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但是北方却不一样了,即便有一个清江浦船厂,也被人一把火给烧了。
而今不过收拢一些工匠而已。
在天津先建了一个船场,才能造船。
这还不算两边钱粮上的差距,单单是这样的差距,同样是一百万两投入,在南边可以组建的水师,就比北方组建出来的水师多。
再相当长的一段事情之内,清军水师的弱势,是不可能改变的。所以黄梧不想放过任何机会,因为他不知道,他今日错过一个机会,今后还没有了。
这一次他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才营造了这一次突然袭击,打了夏军一个措手不及。这一次露了底,今后想要找这样的机会,几乎不可能了。
所以,定然要将这一次机会用极致。
而此刻阮进的座船的行踪,正好被黄梧看在眼里,黄梧的决断就不用说了,一时间双方主将的座船,就要撞在一起。两方将士都亢奋起来,就好像是两拨压上所有的赌徒,面红耳赤,热血冲头,双目充血,似乎连视线也变得血色的了。就等着开盘了。
王见王。
第一百三十二章风波恶四
炮声隆隆,几乎听不到空闲的时间,一声炮声连接着一声炮声。如同密集的鼓点一样。一声叠着一声,毫无空隙可言。
在阮进的命令之下,不管是夏军水师的船只,还是清军水师的船只,都为他们让开了道路。
阮进传令下去,命令所有人都准备好,一部分人藏在船舷后面,一部分藏在船舱之中,还炮手持续开炮,两艘船距离的越来越近了,由于距离近了,双方火炮即便是闭着眼睛,也不会打偏。
无数炮弹飞舞,爆炸之声,似乎夺取了所有人的听觉,很多人都只能听见耳边嗡嗡做响,却听不清楚其他的声响,眼前的一切就好像是默片一般。似乎一切都在眼前凝固。
鲜血,硝烟,很多人都是最后一眼。
虽然双方的船舷都是加厚的,两三尺后的厚木板。如果远远打过来的炮弹,也是能弹飞的。但是当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大炮的威力也越来越大。船舷也僵持不住了。
好几处崩裂开来,无数木屑乱飞,打得人浑身血淋淋的。不过这个时代的火炮密度与威力还是有所不足,不过一会儿工夫,双方距离就已经非常接近了。
无数将士都闭住呼吸,手中捏这火铳,长刀,还有大大小小的手榴-弹。
阮进座船上的人手,几乎都是与阮进沾亲带故的人,要么是同姓,要么是同乡,待遇最好,也是对阮进最忠诚,能力最强的。
也正是秉着对麾下将士的信任,阮进才有这种擒贼先勤王的策略。
“扔。”不知道谁大喝一声,一个个手-榴弹。越过数丈的距离,小半砸在海水之中,大半砸在对面的甲板之上,一时间爆炸之声大作,硝烟弥漫,虽然在数丈的距离之内,却也觉得对面的情况,似乎看之不清了。
“杀。”一根根绳索,从夏军船只之上扔了出来,每一个绳索之上都挂着一根铁钩,立即挂在对面船舷上,甲板上,桅杆之上,已经各个角落之上。
双方还有两三丈距离的时候,就有数人攀援着绳索,就要登上清军船只。就在这个时候,清军早已埋伏好的手段,显示出来了。
好几门小炮,早就蓄势待发。
这些小炮在轰击船只之上,根本没有用处,但是此刻满满的塞着都是散弹,见夏军冒头,顿时开火,一时间无数铁砂石块,在空中就好像是一团无形的墙壁一般。将所有空间都封锁住了。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声传来,冲上来的夏军士卒,有好几个都被打飞,摔进大海之中,海水之中,顿时冒出一团团的血液,这种红色随即被海上的颜色所稀释,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剩下的夏军士卒,也倒在清军的甲板之上,死了得就不用说了,那些侥幸没有死去的,也双手捂住脸,大声的惨叫,鲜血如喷一般的从他的手指缝之中涌了出来。
生不如死。
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挡夏军前仆后继的跳帮,虽然两船的船舷而论,乃是清军的船舷稍稍高上一点。但此刻并不能阻挡夏军前进的步伐,阮进其他方面或许有所缺陷,但是在跳帮搏杀之上,还是得心应手的。
“当。”就在这硝烟弥漫的环境之中,爆发出第一声,刀枪相撞的声音。
肉搏战开始了。
阮进并没有下场。
他是从水上厮杀出来的老人,自然知道这种搏杀的危险性,当初郑芝龙弟弟郑芝虎,何等威风,简直是海战第一猛将,但是被人一渔网兜住了,了结了性命。
他毕竟身负重任,不敢如此之轻浮。只是坐镇旁观而已。
黄梧也是如此,比起阮进,黄梧是小吏出身,能有今天的地位,更不是搏杀出来的。故而他并不会亲自上阵。甚至双方船只接舷战,也不是他的本意。倒不是黄梧怕打接舷战。
他所要的只是胜利而已。如果接舷战能给他胜利,他自然会打。只是他发现自己在火炮之上占据优势,自然要发挥优势。
“咚”的一声,两艘船硬生生撞在一起,准确的说,是阮进的座船撞在黄梧的船上。黄梧早就下令躲开,只是相距太近,速度太快。再加上躲避的空间相当的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