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功说道:“下去休息吧。”
郑成功将这个人打发之后,深吸两口气,转过身来,从一边捻起几根信香,在蜡烛上点燃,插在妈祖像之前,跪在蒲团之上,心中默默祈祷道:“信男郑森今日与夷人一决胜负,上承国家之命,身负家族之望,还请妈祖娘娘保佑,一帆风顺,旗开得胜。”
随即叩首,行礼。然后起身出了妈祖庙。
一阵风触动妈祖娘娘之前的布幔,妈祖娘娘的眸子似动非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郑成功一出来,几十名将领都不约而同的在外面等候。郑成功目光一扫,说道:“走吧。”
郑成功上船之后,几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就一起开拔了。不过阳光收敛的很快,片刻之后,就带着一片金黄下到了地平线下面。落日之后,天黑的很快,在黑夜之中行船,其实风险不小,特别是这个时候已经发现敌情的时候,更加
危险了。
但是郑成功知道,郑鸿逵的处境很危险的。
郑鸿逵负责搜索荷兰舰队,将船队散开了,布满了这方圆数百里的海面。郑鸿逵身边带的船只,并没有多少。如果与荷兰人交战的话,这一战,他并不看好,郑鸿逵能坚持多长时间。
迟则生变。
不过,不管郑成功多着急,在夜里也要保持警惕。不敢乱来。
郑成功站在船头,在黑夜之中,为了避免被发现,除却第一艘船上面有一盏灯笼打在前面,其余的船只能在后面点一盏尾灯,为后面的人指引方向而已。郑成功站在船头,只能看见前面的一点灯光,与天上的星光混杂在一起,似乎除却这些之外,造业没有其他的光源了。
天地之间,静谧的可怕。
郑成功就这样站在船头,只能听着耳边海浪之声,与风帆的声音。
就这样,一夜过去了。
一轮新的太阳从郑成功左侧升起来,将大海与天空照射成一样颜色。将郑成功的脸庞照射成一片金黄之色,就好像是一尊佛像一般。能见度一下子变高了。
“国公,有发现。”站在桅杆上的瞭望手大声说道。
郑成功立即将目光投过去,立即看见一道烟柱冲天而起。不用郑成功指挥,船队立即向那边而去。距离近了,郑成功抽出千里镜,立即发现,是郑鸿逵的座船与船队。
过了一会儿,郑成功才与郑鸿逵的船舱接舷,郑成功从船舷的软梯之上下来,来到了郑鸿逵的座船之上,仅仅是目光一扫,心中就猛地一沉。不用看别的,单单看着何战斗留下的痕迹,郑成功就知道,这艘船遇见一场惨烈的战斗。
到处都有的弹痕,还有遍地的血迹,乃至其他战斗的痕迹,仅仅从这一艘船的吃水之上,郑成功就知道不对,他对这船到底有多深的吃水,非常熟悉,远远的一看,就知道这一艘船沉下去不知道多少。
这一艘船定然不会是加深载重,那么原因只有一个了。
那就是这一艘船下面进了不知道多少水了。破开了不少大洞,如果不是水密舱做得好,恐怕这一艘船就等不到郑成功过来了。
郑成功目光一扫,却没有看见郑鸿逵。问道:“四叔在哪里?”
“大人在船舱休息。”一个人说道。
郑成功一听,立即知道不对。
这样的关键时刻,郑成功一夜没有睡,依旧是
精神抖擞。郑成功不累吗?不过战事逼迫之下,不敢有一丝的放松,郑鸿逵遇见这么大的事情,甚至随时可能与荷兰人再战,他怎么会去休息。
郑成功心中,郑鸿逵决计不是那种不顾忌大局的人。除非他不得不休息。
郑成功问道:“四叔怎么了?”
“昨天荷兰船攻得很凶,兄弟们死伤惨重,大人站在船头督战,为炮矢所伤。”
“什么?”郑成功大吃一惊,二话不说走进船舱之中,去看郑鸿逵。
郑成功不过数步,就来到了郑鸿逵的床前,首先嗅到的是一股血腥味。却见郑鸿逵身上好几处绑着绷带。在张轩的竭力推行之下,军中的医疗手段有了很大的提升。
或许很多小兵还享受不到这一点好处,但是对各级军官来说,待遇就比之前好上太多了。
郑成功检查了一下郑鸿逵,虽然有好多伤口,但是看上去苍白,但是最少呼吸平稳,心中才松了一口气,问站在一边的郎中,说道:“叔父的情况怎么样?”
“昨日,荷兰人攻势很猛,各船被压制着抬不起头来。大人冲在最前方,死战不退,本船连破七个口子,灌了不知道多少,而今船中的水还没有排尽。就在大人督战的时候,一颗炮弹打在船舷之上,崩起很多木刺打在大人身上。”这个郎中说道:“我已经看过了,大人身上伤势有十三处,其中重伤有两处,一处在头上,深可见骨,一处在大腿之上,大腿骨折。”
“不过,得天之佑,没有性命之忧。”
郑成功说道:“的确是得天之忧。”
郑成功太明白了,如果昨天那一枚炮弹稍稍偏上一点,恐怕郑鸿逵今日就是上下两段了。到时候就是华佗在世。也断然无救了。
郑鸿逵是郑成功得力助手,一想到郑鸿逵如果死在这里,郑成功在郑家之中,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的,郑成功就有几分暗暗庆幸。
“红毛夷在什么地方?”郑成功问道。
“国公,昨天与红毛夷鏖战半日,入夜之后,红毛夷就没有继续进攻。而是连夜撤退了,而今已经失去踪迹了,不过这周围有不少我们的船只,想来此刻追,还是能追得上的。”一个军官说道。
郑成功听了,直皱眉。
追倒不是问题,郑家对这一代的水文太了解了,才敢夜航,但是荷兰人未必有这个能耐,即便有,也不敢航行太快。他们定然在附近。但是这个附近在什么地方?
第六十四章澎湖海战二
但是如果追错方向,就不好办了。就是一场擦肩而过了。
“荷兰人会向什么方向?”郑成功心中暗道。
往东是向台湾方向,而今施琅部属在这个方向。是去解台湾之围?往西是福建方向,是围魏救赵,骚扰沿海府县,让郑成功无力进攻台湾。还是虚晃一枪,就这样南下离开。将这战事长期化。
更或者,昨夜是不是与他们在夜里擦肩而过,而今已经向澎湖去了。
各种选项在郑成功心中乱闪,一时间却拿不定注意。
“大木,大木。”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一边传来。郑成功转眼一看,却见郑鸿逵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清醒过来了。他虚弱的睁开了眼睛,看见了郑成功,低声叫道。
郑成功坐在郑鸿逵床前,说道:“四叔,我在这里。”
郑鸿逵说道:“这是什么时候了?”
郑成功说道:“六月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