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周全斌为郑成功争取最后的一点时间,让郑成功将身边的卫队,与军中很多将领带上了船。
虽然这种弃军而逃之事,不光彩,但是这个时候,也想不了太多了。虽然很多人都说生命无价,但是人的生命其实都是有价值的,最少在郑成功看来,这些军中将领的价值,远远的超过这些大头兵。
只要这些将领在,只需数月,或者年余,就能重建一支大军,或许战力不及这个,但是最基本的架子还是能搭建起来的。
不过,即便如此,郑成功的损失也极大,在混乱之中,并非每一个将领都有好运气被带上船的,更多的混在溃兵之中,向潮水一般向临时码头冲了过来。
这临时码头是郑氏水师靠岸的地方,有这一道道长长的栈桥,栈桥两侧直接停靠着一艘艘的船只,战船,商船,运输船,都有。可以说是密密麻麻的,但是而今,这些船只全部离开了码头。
唯有栈道尽头,有一艘船只停靠。
但是能通过栈桥的郑家将士,就能逃上船。
此刻编制都乱,也不敢谁是谁了,船满之后,立即有一艘船换上。争取尽力接应大队人马上船。
但是多铎如果让郑成功从容整顿人马,他就不是多铎了。
随着水面之上掀起涟漪,好像是河岸在颤抖一样。
不是河岸颤抖,而是大量马匹出没,震动了地面。
随即大片大片如同天塌地陷的哭喊之声远远的传了过来,还有大炮轰鸣之声,不过听起来更多都是小炮。却是清军逼近溃兵,几乎用佛郎机炮贴着溃兵的后背开炮。
打的也是散弹,这人挨人,人挤人的局面之下,散弹一片打过去,立即掀翻十几个人,甚至几十个人,只是有些人当场死亡了,有些人只是受伤而已。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一时间这些败兵就好像是受惊的马匹一样,拼命的往前冲。
拥挤的人潮,将不知道多少人推进的长江之中,而且一道道栈桥两侧是没有栏杆的,在这拥挤之下,栈桥两侧就好像是下饺子一样,一个个人噗噗通通的栽了下去。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更恐怖的是,一艘停在栈桥之上的船只,无数人汹涌而入,根本不给它装满离开的机会。他们将这船当成无底洞一样,将自己的身体硬生生的塞进去。
只要能待在船上,哪怕仅仅是扒着船舷也行。
但是这样想的太多,就
弄出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局面,一艘福船,硬生生的被一侧压沉,整个福船就好像是一个孩子的玩具一样,扑通一声,倒扣在长江之上。
至于船里面的人,在这种人挨人,人挤人的局面之下,恐怕只有少数几个在外围的人,才能活下来,最里面的士卒,哪怕是水性再好,里面的空间连伸手大概都伸不平,如果能游出来。
这样的局面之下,郑氏水师上下,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自然不会靠岸了。
不过,郑军大多来自福建,一般都会游泳。既然这些船不靠岸了,这些人就噗噗通通的跳了长江。在长江之中拼命的向水师船只游了上去。
水师的人自然也不会见死不救,一般游到船边,就有人放小绳索,将他们拉进来。
只是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并非这些人游泳技术不行,恰恰相反,郑军之中有太多郑军水师调过去的将领,就比如甘辉,他也是海贼出身。最先打的是水战。再加上福建地域原因,这些人的水性还算不错。
但是再不错,在挤罐头一样的水中,也同样不知道该怎么游,甚至无数人想按着人头,拼命冲出水面呼吸,至于那么被按下去的士卒,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他们就不去多想了。
这样的局面已经够惨了。但是清军却在岸上毫不犹豫的用火炮弓箭刀兵层层屠杀过来,所过之处没有一个活口。
郑家之中自然有软骨头,为了活命投降。
但是清军不受降。
原因很简单,这个时候如果受降的话,会耽搁时间。
多铎为了能尽量杀伤郑军的有生力量,就下令让下面的人尽快处理。
至于怎么处理,在脖子上划上一刀,就是最快捷的处理方式。
当然了,关系到至于的性命,任何都不会束手就擒的。郑军自然有反抗的人,只是郑军的建制都乱,早就是一盘散沙。一个个反抗者,都是独立为战,最多有几个好友帮助。
这种反抗,在清军的屠刀之下,简直是不值一提。
而清军也不是全部要自己动手,他们拼命的驱赶这些士卒,让他们一个个都掉进长江之中,然后在长江南岸列阵大小火炮,就好像是打鱼一样,轰击充满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的江面。
因为水的不可压缩性,哪怕实心炮弹,打在水里,也会有近失弹效果,故而这火炮威力似乎比陆地上还强大,一炮下去。以炮弹落点为中心,数丈范围之内的人,一个也活不了。
第七十三章襄阳与南京十四
百余条大大小小的船只停留在长江之中,但是大部分船只都是空荡荡在。其中并没有多少人。
郑成功衣着有些狼狈。
一身金甲之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沾染了一些泥泞,而下本身的靴子裤子之上,已经有大片大片的湿迹。
郑成功并非一个矫情到浑身上下一尘不染的人,但是他毕竟是富贵出身,浑身上下自然有下人打理,在重要场合从来不会弄得如此狼狈,会立即更衣,而此时他早已忘记这一切了。
恐怕此刻郑成功就是赤身裸体,他也浑然不觉了。
他只觉的出仕以来,数年之心血,向来之抱负,于今日毁于一旦,郑家从郑芝龙开始积极的由海上陆的所有努力,都毁于一旦。纵然沿江沿海还有不少士卒,特别是施琅所部。
本来是想闲置施琅的举措,却不想保全了施琅。
这旦夕祸福,谁又能说的清楚了。
一夕之间,长江之上尽为浮尸,就如同数月之前一般无二,对于长江之中的鱼儿,这一年却是地地道道的丰年。一年之内,数十万的尸体落入长江之中,恐怕长江之中鱼儿,能长到大可吞舟。
郑成功根本不忍心多看了,但他硬生生逼着自己一定要看。
“今日之败,万般错端,皆在我。”郑成功脸色铁青:“我一定要记住今日的一切。一定要记住报仇。”
郑成功仅仅收拢了一两万士卒,与水师一起退到镇江去,汇合了镇江守军,与从陆路逃过来的周全斌等人。满打满算全军人马不过四万上下。其中有一半多都是水师。
清军等待这个机会,已经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了。自然不能放过郑成功。
大队骑兵,各路出击。死死咬着郑成功不放。
这边大战刚刚落幕,而襄阳之战的高丨潮丨才姗姗来迟。
作为大战的中心,樊城已经残破不堪了。
数日之内,张轩很沉得住气,并没有对樊城进行总攻,而是用大炮不住的轰击。
刚刚开始的时候,清军的火炮数量还在夏军之上,夏军能动用的不过几艘变成炮台的战船上的大炮,全部加起来,不过几十门而已。但是樊城之中,有本来就留有的大炮。再加上清军从后方运过来的大炮,数量之上超过百门。
虽然这些大炮,几乎所有都是出自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