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后院的一片竹林旁,忽然拔出了腰刀,一刀砍在一根竹子之上。两指宽的竹子挡不住李自成的刀锋,被一刀砍倒。
“我如今已经是天子,区区罗汝才敢如此对我?”
李自成步伐不变,长刀反手再次斩下, 这一次长刀轮圆威势想当之大,一连数根竹子全部被砍翻。
“罗汝才,纵然你之前对我有恩,但是敢如此对我,这件事情我记住了。”
李自成一边走一边挥刀。心中无数念头在迸发着。
“我本想给你几分面子,将来也给你一个善终。不想你却不领情。”
这片竹林本就不大,是后院园林的一部分,但是在李自成这个不懂园林艺术的手中,却砍成一地狼藉,硬生生从中间劈出一条路来。噼里啪啦的竹子到底之上,无数枝枝叶叶遍地都是。
“你记住,我必杀你。”李自成长刀归鞘,长出一口气。觉得心中虽然还有块垒,但是隐隐约约能自制了。
此刻李自成闹出来的动静,
已经被不少太监侍女看到了。
“收拾一下。”李自成面无表情吩咐一声,大步走开了。
不过李自成私下是如何发脾气,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李过接过李自成的亲笔书信,快马加鞭来到汝宁,在崇王府正殿之上,将书信呈给了罗汝才。
罗汝才打开一看,不由哈哈一笑,随即扔在一边了。李过见状顿时怒火大做,身子一震就想上前,却被顾君恩一把按住了。罗汝才目光扫了一眼李过,说道:“虽然李闯写的文绉绉的,想来他心中很是别扭,你说的事情,我答应下来了,本月出兵南直隶。”
“东王高义。”顾君恩说道:“陛下为表信重,特别加封大王为吴王,天下兵马大都督。”
罗汝才不在乎这个虚名,随手打发两人走了之后,立即整顿兵马,准备出征。
他没有派人去夏邑救张轩的意思,决定大军沿着淮河一路东进,水陆并进。兵锋直指凤阳府,以围魏救赵之计,解夏邑之围。
不过,罗汝才准备虽然多,但是这一次出征与之前不同。之前打仗是打到哪里算哪里,而今罗汝才既然准备争霸天下,一路之上所有的府县都准备占领,故而将汝宁府之中所有官员都抽调的差不多了。
只有王度因为是本地人,故土南离,不愿意离开汝宁府。被张质推荐为汝宁知府,总管汝宁事务。
罗汝才对汝宁的态度,与张轩相差不大,故而喜爱张轩在汝宁留下的良好根基,但是也知道汝宁不是久留之地,大军离开之后,汝宁只剩下数千屯兵,内未必能压得住低头蛇,外未必能抗得住李自成与朝廷的压力,几乎等同弃地,故而罗汝才对张质推荐一律照准。
于是乎,王度从年前还是一即将饿死的穷秀才,在不到一年的时间之中,就一跃为一府之尊,并掌管数千屯兵。几乎能比得上一地诸侯了。
王度有如此际遇,自然是对曹营上下,特别是张轩感激涕零,他对张质指天发誓道:“王某在一日,这汝宁一府十二县,就是曹营的天下。”
张质对王度并不是多看中的,他毕竟是进士出身,觉得王度的文章太过差劲了,不过勉励几句,将大军带不走的东西,统统留给了王度,让王度一一接管。
就在崇祯十六年或者是大顺永昌元年,五月下旬,大军水陆并进向南直隶而来。
如此大事,根本瞒不了人,曹营大军刚刚进入南直隶地界,消息就好像是飞一般的来到了夏邑城外。
第一百二十章 撤围
从四月下旬到五月下旬的围城,让张轩所部的粮食迅速接近了警戒线。
即便张轩下令在营中所有的空地之中,纷纷种上蔬菜,并屡次派出士卒去营外挖野菜。军中士卒伙食,也演变成了野菜粥。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野菜粥之中,粥的成分也在慢慢的减少。
即便如此,为了这些野菜,张轩所部也付出了不少代价。黄得功绝对不会坐视张轩所部在营外自由活动的,但凡张轩有士卒出营,黄得功也就派出士卒相对。
刚刚开始,双方还想想花招,比如伏击了,比如骑兵忽然突击了。
不过,张轩与黄得功都不是笨蛋,特别是张轩谨慎惯了。根本不会让士卒离开大营多远,而且他还抽调了营中所有马队,大概有三百骑上下,由秦猛带领随时准备接应。
数次伏击黄得功见占不了什么便宜。
也就熄了占便宜的想法了。
张轩每每派一哨五百人出去,而黄得功也会派一个把总带五百人迎战。
双方在两军虎视眈眈之下,奋力拼杀。直到一方不支,撤退为止,由于后面都有大军接应。也不能过分追击,很容易陷入对方的埋伏之中。
这样的制衡之下,张轩与黄得功的较量,反而有几分春秋之风。
其实这样的战斗,对张轩来说并不是太划算。毕竟他比官军人少,而且得不到补充。死一个就少一个。
但是在整个战事之中,却不能如此看。
守城战,最忌闷守。因为很多人困在狭小空间之中,时间长了士气就维持不下去了,在张轩的印象之中,当初开封城之中,也时不时的抽调士卒下坠城偷眼,最大一次,还斩获闯营一百多个首级。
袁时中对此也十分清楚,他也常常抽调小袁营各部出战,不过,与张轩所部与黄得功所部胜负近半相比,小袁营几乎没有打赢过什么仗。
每次交战的时候,大营之中不执勤的士卒纷纷站在寨墙之上,大声喝骂,或者高声助威。
在张轩看来,有一种看球赛的感觉。
不过,这场相当血腥,毫无花哨的比赛,即便有两边士卒压阵,很少有大胜,或者大败,一方撑不住撤退,另一方不敢追击,但是彼此的伤亡也相当不少。
对张轩来说,并非没有益处。
张轩对麾下将官的了解,大多还在营一级,至于下面哨官,只是知道人而已
,对于他们的指挥作战的风格什么的,并不是很了解。
但是在这一场场细碎而密集的厮杀之中,张轩一点一点的了解自己麾下的将领,哨官一级,也有好几个英才,比如张元海,张元海就不用说了,前文早就说过了。
沈茂却是西平营的一个哨官,给张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毕竟西平营数败之下,而今不足一千五百人了,沈万登又因为断臂不能上阵了,沈茂是沈万登的家丁出身,纠结西平营剩下的精华,居然打赢了黄得功所部一次。
不过,张轩也看得出来,沈茂之所以打赢,并不是西平营的训练有多好,而是仇恨。
其他营中,临颍营之中,未必都是临颍营,南阳营之中,未必都是南阳营,保定营之中,也未必都是保定人,而西平营却是实实在在西平人占据了绝大多数,又是沈万登引入军中的,不知道多少人沾亲带故,一下子折损了将近一半,何止沈万登伤痛不已,不知道如何面对江东父老,而西平营之中,也是哭声一片。